王天木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。
“槍聲。”他重複了一遍,“前後響了不止一輪。”
瘦猴蹲在牆角,手裡攥著搪瓷碗,碗裡的水己經涼透了。他剛從華懋飯店外圍回來。外圍的便衣比下午又多了一批,憲兵把街口都封了,連送泔水的車都被攔下來,泔水桶挨個翻開看。
“掌櫃的,”瘦猴壓低聲音,“鬼子這次是真急了。我蹲在對街的茶館二樓看了半個時辰,換崗的憲兵進去都得脫衣服搜——連褲衩都不放過。”
刀疤臉靠在牆上,閉著眼,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。
“裡面的人,一個都沒出來?”
“沒有。一個都沒有。”瘦猴搖頭,“阿昆和小六——怕是折了。”
王天木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他用手指挑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給重慶發報。”他轉過身,“華懋行動己展開,內應失聯,外圍無法滲透,目標安保升至最高級別。詳情待查。”
瘦猴應了一聲,坐到電臺前面。電鍵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安靜的安全屋裡響起來。
王天木重新點了支菸。槍聲響了,說明阿昆和小六動了手。但動了手之後,日本人的反應不是收場,而是封鎖升級——這說明事情沒完。要麼目標沒死,要麼丟了別的東西。
他把煙叼在嘴裡。現在什麼也做不了,只能等。
陳默站在大堂的柱子旁邊,把煙叼在嘴裡,沒點。
他的目光掃過樓梯口。梅機關的人撤了,朝香放了十二小時的狠話,三方聯合搜查正在翻箱倒櫃。鈴木重康的臉還鐵青著,春明雅人臉上那個巴掌印還沒消,日川岡坂倒是穩坐釣魚臺——反正特高課的任務最輕,責任最小。
而他手裡捏著一條情報,卻不知道怎麼遞出去。
那份假檔案藏在松下高木屍體的和服夾層裡。他去“發現”這份檔案,功勞是他的,信任度再漲一波。劉振山安全了。假情報不會送到前線了。一石二鳥。
但怎麼去發現?
他不能自己衝進死人的房間亂翻。那太刻意了。一個在特一課混了一年多的漢奸,最懂的道理就是不該出頭的時候絕不能出頭。他需要一個契機——一個能讓別人覺得“山本默碰巧發現了情報”而不是“山本默知道情報在哪兒”的契機。
他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。
難就難在這兒。他知道情報在哪兒,但他得裝作不知道。而且這個“裝作”不能有任何表演的痕跡——日本人不是傻子,春明雅人不是傻子,日川岡坂更不是傻子。他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、最好是別人先提出來的理由,然後他再順勢一推。
問題是,誰先提?
他的目光在走廊裡掃了一圈。宮本隆一帶著情報組的人在翻客房的衣櫃,村上信一在盤問服務生,梅機關的人在後廚翻調味料架子——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,但沒一個人往屍體上想。
他需要有人替他想。
“組長!”
陳默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。森田正男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,手裡攥著他那個筆記本,草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扣回了腦袋上。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極其鄭重的表情——不是緊張,是那種“我發現了一個重大理論問題”的鄭重。
“屬下剛才在西樓走廊觀察到一個現象。”
陳默把煙從嘴裡摘下來。“什麼現象。”
“那個死了的大阪商人的房間。”森田壓低聲音,用的日語,“警犬經過門口的時候,反應不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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