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該下來歇歇了。”
......
晚上，法租界呂班路。
李淑華坐在桌前，手裡端著杯涼透的茶，沒喝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只留了一條縫。窗外的路燈昏黃，把巷子裡那棵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，一晃一晃的。
敲門聲響了。三短一長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拉開門。老吳閃身進來，穿著一件灰布長衫，手裡拎著個紙包。紙包上印著“沈大成”三個字，裡面裝著幾塊糕餅。他把紙包放在桌上，在椅子上坐下，自己倒了杯水。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趙洪波那邊，最近有什麼新情況？”
李淑華在他對面坐下，搖了搖頭。“沒有。他還是那樣——交東西，拿錢，走人。不多說一句話，也不多問一句。”
老吳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交的東西呢？”
“密電摘抄。最近一週的。內容跟之前差不多——76號和南京之間的日常聯絡，沒什麼特別有價值的東西。”
老吳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那個節奏很慢，像是在算一筆很難算的賬。
“你不覺得太順了嗎？”
李淑華看著他。
“他從點頭到收錢，從收錢到交情報——中間沒有任何猶豫，沒有任何反覆。”老吳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一個人，從76號的人變成軍統的人，從軍統的人變成雙面間諜——這種轉變，是那麼容易的嗎？”
李淑華沒說話。這個問題她也想過。趙洪波確實配合得太快了。快得不正常。
“你是說——他有問題？”
“我說不上來。”老吳搖了搖頭，“但是太順了，順得讓人心裡發毛。你繼續跟他保持接觸，但不要給他任何有價值的東西。他給的情報，你照收，照傳，但不要完全相信。局裡會從別的渠道驗證。”
李淑華點了點頭。
老吳又喝了口水，話鋒一轉。“華懋飯店的事，你聽說了吧？”
“聽說了。滿大街都在傳。”
“特一課有個中國人，從一具屍體裡把情報找出來了。日本人從上到下都在誇他。”老吳看著她，“這個中國人，叫什麼來著？”
“山本默。本名叫陳默。”
老吳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，像是要把它們刻在腦子裡。“這個人，你認識？”
“不認識。只是聽說過。”
老吳沒再追問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拉開門。巷子裡很安靜，那隻花貓趴在臺階上，尾巴一甩一甩的。他回過頭。
“蜂鳥。趙洪波這條線，你盯緊點。別讓他把你帶溝裡去。”
李淑華點了點頭。
門關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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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