澡堂子。
不是去傳話——是真的去泡澡。
他整了整領口，加快腳步往樓下走。
……
極司菲爾路76號，傍晚。
王崇明坐在辦公室裡，腳翹在桌上，手裡夾著煙。面前的菸灰缸又滿了，他沒彈，菸灰掉在胸口上，懶得撣。老六站在他對面，垂著手，臉上的表情是那種“我有重要訊息要彙報”的鄭重。
“王哥，今天效果不錯。”
“說說。”
老六往前湊了半步，把今天的情況說了一遍——茶館、菜市場、澡堂子，該去的地方都去了，該說的話都說了。當然，去菜市場的是小西，但老六沒說小西。他把自己描述成了那個頂著烈日、不辭辛勞、在菜市場裡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。
“屬下在菜市場蹲了半個時辰，”老六掰著手指頭數，“跟三個賣菜的、兩個買菜的、一個蹲在牆根歇腳的老頭聊了聊。話遞出去了，他們信不信屬下不知道，但反響挺熱烈。”
“熱烈？”王崇明彈了彈菸灰。
“熱烈。”老六點了點頭，“有一個賣菜的大姐，聽了以後氣得把秤砣都摔了，說‘這種人怎麼不遭雷劈’。還有一個老頭，聽完以後嘆了口氣，說‘世風日下’。屬下當時就想——成了。這訊息，算是落地了。”
王崇明嘴角扯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。
“澡堂子那邊呢？”
“澡堂子那邊更熱鬧。”老六往前又湊了半步，壓低聲音，臉上帶著一種“屬下也被嚇到了”的表情，“屬下泡在池子裡，旁邊幾個老頭在那兒聊——說特一課那個中國人，不光從死人屁股裡掏東西，還把死人的腸子掏出來當腰帶。”
王崇明正在彈菸灰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腸子？”
“腸子。”老六點了點頭，表情極其認真，“屬下當時差點從池子裡站起來。不是怕——是噁心。但屬下忍住了。那老頭說得有鼻子有眼的，說他有個遠房親戚在華懋飯店當服務生，親眼看見的。屬下心想——這都傳成什麼樣了？但屬下沒拆穿。越離譜越好。”
王崇明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。
“行。明天繼續。”
老六愣了一下。“王哥，還傳？屬下覺得——己經夠離譜了。”
“離譜不怕。”王崇明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老六，“傳得越離譜，信的人越多。信的人越多，盯著他的人就越多。盯他的人多了，他就容易出事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明天去碼頭那邊轉轉。碼頭上的苦力，閒的時候最愛嚼舌根。把那套話再說一遍——偷看女學生洗澡、打老人、掏死人屁股、吃人肉——一件不落。記住，別說名字。就說‘特一課那個中國人’。”
老六點了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了一下，回過頭。
“王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屬下今天在澡堂子泡了快一個時辰，泡得皮都皺了。又在菜市場蹲了半個時辰，腿都蹲麻了。這個——能不能算加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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