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的手指在身前停了一下。
英國的問題他沒指望能震動誰。德國人對海軍的執念,他前世就知道。說德國海軍不如英國,等於戳他們肺管子。但他們不會當場發作,因為這是事實,只是他們不願意承認的事實。他真正要說的,在後面。
他往前又湊了湊,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,臉上的表情從“誠懇”變成了一種“小的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”的坦誠。
“先生,蘇聯的事,小的想了很久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蘇聯太大了。資源太多。貴國要打仗,需要石油、糧食、礦產。這些東西,蘇聯都有。而且——”他往前又湊了湊,聲音壓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阿爾伯特和旁邊幾個人能聽見,“小的在上海看過蘇聯的報紙,他們一首在擴軍。邊境上擺了一百多個師。先生,一百多個師,不是擺在那兒好看的。”
阿爾伯特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陳默繼續說,語速不快,每個字都像是在挑重要的說。
“小的還想起一件事。拿破崙。當年拿破崙打俄國,也是勢如破竹,也是覺得俄國人不行。結果呢?冬天一來,補給線一斷,幾十萬大軍凍死在雪地裡。小的不是說貴國也會這樣——貴國的軍隊跟拿破崙的軍隊不一樣,貴國的元首跟拿破崙也不一樣。但是——俄國那個地方,冬天是真的冷。”
他頓了頓,抬起頭看了一眼阿爾伯特的表情。阿爾伯特端著威士忌沒喝,手指在杯壁上停著。
陳默把聲音又壓低了一點,低到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。
“而且小的覺得——德蘇之間,遲早有一戰。”
屋裡忽然安靜了。
不是剛才那種“你說完了嗎”的安靜。是另一種——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。
阿爾伯特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為什麼?”他問。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秤上稱過的。
陳默搓了搓手,臉上露出那種“小的斗膽說一句”的表情。
“先生,中國有句古話,叫‘臥榻之側,豈容他人鼾睡’。貴國要當歐洲的霸主,繞不開蘇聯。蘇聯那麼大一塊地方,橫在歐洲和亞洲中間,貴國向東擴張也好,向西防禦也好,都得先過了蘇聯這一關。您覺得蘇聯人會乖乖讓路嗎?不會的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又低了幾分。
“所以小的覺得——仗,遲早要打。打早了,趁著蘇聯還沒準備好,勝算大。打晚了,等蘇聯的工業體系全轉起來,一百多個師變成兩百多個師,那就難了。”
阿爾伯特端著威士忌的手停住了。他沒喝,就那麼端著。
“你覺得什麼時候打最合適?”
陳默的喉結滾了一下。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——不能說太精確,太精確了就假了。得給一個範圍,讓人聽了覺得“有點道理”,但又不會覺得“這人是不是有內幕訊息”。
“小的瞎猜的。明年。春夏之交。冬天太冷,秋天打完來不及休整。春天雪化了,路好走,打到冬天之前正好收工。再晚——”他搓了搓手,“小的說不好。”
他說完了。彎著腰,堆著笑,等著。
屋裡安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