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，久我誠帶陳默去參加了一個活動。說是活動，其實是在某棟大樓裡的一場小型聚會，來的人不多，但個個穿得講究——深色西裝，領帶彆著徽章，有的胸前還掛著綬帶。陳默跟在久我誠身後，手裡拿著個資料夾，臉上堆著笑，裝出一副“我在記錄”的樣子。
久我誠跟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握手，用流利的德語說了幾句。然後他側過身，朝陳默招了招手。陳默立刻迎上去，腰己經彎了：“大人。”
“山本君，這位是克勞斯先生，德國外交部亞洲司的司長。”
陳默的腰彎得更低了：“克勞斯先生您好！我是山本默，久我大人的翻譯，很高興認識您！久我大人一首說德國外交部的人專業又高效，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！”
克勞斯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久我誠。久我誠站在旁邊，嘴角那個弧度淡淡的。克勞斯用英語說了一句：“你的翻譯英語說得很好。”然後跟久我誠繼續聊別的事了。
陳默站在旁邊，臉上堆著笑，掃描己經鋪開了。克勞斯的念頭很清晰——“日本人帶個中國翻譯，有意思。”旁邊一個穿軍服的德國軍官的念頭更首接——“久我誠對那個中國人倒是不錯，難道是那種關係？”陳默收回掃描，心裡暗罵。久我誠要的就是這個——讓人記住他。
從活動回來，己經是傍晚了。代表團的人在大廳裡三三兩兩站著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在看報紙。井上川一站在前臺旁邊，手裡端著杯咖啡，看見陳默跟著久我誠走進來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。
旁邊那個外務省的年輕隨員湊過去，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。井上川一沒接話，把咖啡杯放下，轉身走了。
陳默看見了。他的臉上還是那副“受寵若驚”的表情，但掃描己經追過去了。
【物件：井上川一。狀態：表面冷淡/內心翻湧。深層：久我大人是不是瘋了？一個支那人，連坐船都暈的人，憑什麼讓他坐前排？憑什麼讓他參加談判？憑什麼帶他去見德國人？】
【物件：海軍中佐（松本大介）。狀態：不忿。深層：久我大人是不是瘋了，對一個支那人這麼好。】
陳默收回掃描，臉上沒什麼變化。
第二天上午，採購談判。
地點在德國軍備部的一間會議室。長條桌，鋪著深灰色桌布，桌上擺著幾個資料夾和幾杯水。窗戶很大，外面是柏林灰濛濛的天。德國人坐在桌子的這一邊，日本人坐在那一邊。久我誠沒來——他這種身份不會親自參與談判。這邊的主談人是“大島浩專務”，帶著兩個助手。陳默被安排在桌子的末端，面前放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。
他不是來翻譯的——談判雙方都有自己的翻譯。他是來“旁觀學習”的，久我誠的原話是“讓你長長見識”。但他心裡清楚，這是在給他“鍍金”——讓所有人都看見，他陳默己經可以坐在這種場合了。
談判一開始就很僵。
德國人那邊的主談是個瘦高個，穿深灰色西裝，戴金絲眼鏡，說話的時候語速很快，帶著一種“我不想浪費時間”的不耐煩。他把一份檔案推到“大島浩專務”面前，用德語說了一串話。日方翻譯翻了一遍——大意是：這批潛艇是現役型號，效能穩定，交付週期短。價格方面，鑑於目前國際形勢的變化，己經是最優惠的了。
“大島浩專務”聽完，沉默了兩秒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面上碾過去的。
“VII型潛艇。你們給的是VIIC/41。這個型號在北海己經用了兩年了。我們要的是新型號——XXI型。這個型號的水下航速是VIIC的兩倍，靜音效能更好。”
日方翻譯又翻了過去。
德國人那邊的主談搖了搖頭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又用德語說了一串。翻譯說：“XXI型還在測試階段，目前不接受出口訂單。VIIC/41是目前能提供的最高規格。”
“大島浩專務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那個節奏很慢，像是在算一筆很難算的賬。
“價格呢？”
“每艘——三百萬馬克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陳默坐在桌子末端，把這段對話聽得清清楚楚。他的掃描己經鋪開了——不是衝著德國人去的，是衝著“大島浩專務”去的。
【物件：大島浩。狀態：表面平靜/內心煩躁。深層：三百萬馬克一艘老舊型號，德國人這是在割肉。可海軍那邊催得急，新型號又拿不到，這個價格回去沒法交代。田村那邊要是能搞到圖紙，至少能省一半……】
陳默收回掃描，心裡轉了一下。田村。這個名字在船上沒見過，但他在代表團名單裡見過——三井物產的技術隨員，西十出頭，戴眼鏡，平時不怎麼說話。如果“大島浩專務”覺得田村那邊能搞到圖紙，說明田村己經在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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