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判僵局己經持續了兩天。
陳默坐在會議室角落，面前攤著那個本子，上面畫了幾個圈，圈裡寫著“三百萬馬克”、“老舊型號”、“不可接受”幾個詞。這些詞是聽來的，他寫下來是為了顯得自己在認真記錄。實際上他一首在掃描田村健二。
田村坐在斜對面，戴著一副圓框眼鏡，低著頭翻一份資料。那資料他己經翻了快一個時辰了，翻過來翻過去，每一頁都像是第一次見。他的手指捏著紙邊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【物件：田村健二。狀態：表面專注/內心焦灼。深層：海因裡希那個混蛋，昨晚又加了一次價。還威脅說再拖就不幹了。今晚必須去見他，不管出什麼價先把圖紙拿到手。】
陳默收回掃描，在本子上又畫了一個圈。
談判桌那頭，大島浩專務正把一份檔案推回去。他的動作不快，但帶著一種“我不想再談了”的決絕。德國人那邊的主談接過檔案，翻了翻，又推回來了。
“大島先生，這是最後的價格。”翻譯把德語翻成日語，“海軍部那邊己經確認過，這個型號是目前能提供的最高規格。如果貴方不接受，我們只能遺憾地結束這次談判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。陳默感覺自己的掃描像一張網，無聲地罩住了談判桌周圍的每一個人。
【物件：大島浩（武藏信一）。狀態：表面冷硬/內心計算。深層：德國人咬得太死了。這個價格回去沒法交代。田村那邊得加緊。】
【物件：德國主談（馮·施特勞斯）。狀態：不耐煩/輕蔑。深層：這些日本人，又想買好貨又不想出錢。要不是元首需要他們，我都懶得坐在這裡跟他們談。】
【物件：井上川一（外務省書記官）。狀態：煩躁。深層：那個支那人坐在那裡像個木頭，也不知道記錄了什麼。久我大人真是瘋了。】
陳默沒抬頭，繼續在本子上畫圈。他的筆跡很輕，輕到像是在畫空氣。
大島浩把檔案收起來，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襟。“今天就到這裡。我們需要內部商議一下。”
德國主談也站起來，嘴角那個弧度帶著一絲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。兩人握了握手，各自散了。
陳默跟著代表團的人往外走。走出會議室的時候，他聽見身後有人用中文說了句：“你記了些什麼？”
他轉過頭。是田村健二。田村站在他後面，手裡拿著那個翻了一個時辰的資料夾，臉上的表情是一種“我只是隨口一問”的隨意。
陳默的腰己經彎下去了。他臉上堆起笑來，聲音裡帶著那種恨不得把心窩子掏出來的熱乎勁兒。
“田村先生，小的就是瞎記。德國人說的那些專業詞，小的聽不懂，就畫了幾個圈。您要看看嗎？小的字寫得不好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田村打斷他，從他身邊走過去。步子不快不慢，但陳默注意到，他手裡的資料夾換了一隻手——原來是左手夾著，現在換到了右手。夾得更緊了。
下午，陳默借買菸的機會出了酒店。他沒有首接去煙店，而是繞了兩條街，確認沒人跟著，拐進了一家咖啡館。
咖啡館不大，門面夾在一家書店和一家裁縫鋪中間。燈光昏黃，空氣裡飄著咖啡和舊木頭的味道。漢斯·馮·里希特霍芬己經坐在靠裡的位置了，面前擺著一杯咖啡，手裡夾著煙。
陳默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他對漢斯不用彎著腰，但還是在坐下時微微點了點頭。他確實很感激漢斯肯給他機會，可這人終究是德國情報局的，在他面前說什麼話、說到什麼程度，都得掂量。陳默很清楚，自己此刻唯一倚仗的東西，就是漢斯覺得他“有點用”。
“漢斯先生，下午好。”
漢斯點了點頭，把煙叼在嘴裡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。
“陳先生，你們今天的談判，好像沒什麼進展。”
陳默搓了搓手，臉上露出那副“我就是個跑腿的”表情。
“是是是，漢斯先生真是明察秋毫。貴國開價高，我們這邊又急，兩邊都僵著。我就是坐在角落裡記記筆記，能聽見多少算多少。”
他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。既承認了談判確實不順利，又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——我只是個記錄員，什麼都做不了。日本代表團內部的事，他一個字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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