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剛把煙叼回嘴裡,門又被敲響了。這回不是兩下——是三下,間隔比久我誠短,敲門的力道也更輕。
陳默站起來,把煙按滅,整了整領口,臉上那副笑重新堆好。他拉開門。
武藏信一站在門口。他穿著那身深灰色西裝,領口還是敞著一顆釦子。他手裡沒有拿資料夾,兩手插在褲兜裡,那副模樣不像是來談正事的,更像是路過時順便停了一下。
“山本君。”
“長官!”陳默的腰己經彎下去了,“您怎麼——您請進——小的給您倒杯水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武藏信一走進來,沒有坐下。他站在房間中央,背對著窗戶,看著陳默。
他的目光跟久我誠不一樣。久我誠的目光在衡量他“還值不值得用”,武藏信一的目光在衡量他“到底多有用”。
“你知道你做得最聰明的一件事是什麼嗎?”武藏信一開口了。
陳默愣了一下。他臉上的笑沒掉,但眼睛裡的溫度落下來半分。“大人——小的不太明白——”
“潛艇圖紙的事。”武藏信一打斷他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尖點在桌面上,“德國人查出來圖紙洩密了。他們抓了海因裡希。本來這件事很難解釋。但現在他們找到了另一個解釋——英蘇間諜團伙,以刺殺元首為掩護,同時竊取軍事機密。木村康平被捕,英格麗·邁爾被捕。圖紙的事,自然而然地歸到了他們頭上。”
陳默站在那裡,臉上的笑己經收了半分。他在等武藏信一說出後半句。
武藏信一看著他的眼睛:“你從頭到尾沒有提過圖紙的事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,像在說一件不需要確認的事實。
陳默的喉結滾了一下。他搓了搓手,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為難:“長官,小的不知道什麼圖紙。小的就是一個翻譯,哪懂那些——小的當時就是怕木村先生惹出大事來,才跟漢斯先生說的。後來德國人抓了木村先生和他同夥,小的也是從報紙上才知道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武藏信一打斷他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離陳默更近了半步。那半步的距離,不是壓迫,不是親近,而是一種“我現在跟你說的話,你最好記住”的距離。
“你是個聰明人。比代表團裡大多數人聰明。”
陳默的腰又彎下去半分,臉上露出那種“您誇小的小的不敢當”的表情。他還沒開口,武藏信一己經繼續往下說了。
“代表團裡不需要第二個聰明人。我需要的,是一個知道什麼該記住、什麼該忘記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:“你記住,今天的事,是你碰巧發現了木村康平的可疑行為,及時上報給了德國方面。其他任何事,你都沒有聽說過。”
“至於你的未來——”他往門口走了一步,沒有回頭,“你守得住現在的話,自然會有未來。”
他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皮鞋踩在地毯上,腳步聲比久我誠更輕,幾下就消失了。
門關上了。
陳默站在原地。腰還彎著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慢慢首起來。他走到床邊坐下,拿起那包煙,抽出一支。叼在嘴裡,沒點。
他知道武藏信一的意思。不是警告,是交易。他幫武藏信一蓋住了圖紙那層事,武藏信一幫他兜住代表團這邊的底。兩人心照不宣,誰也不欠誰。
他把煙點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