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點多，中島成子的秘書川崎俊一齣現在門口：“山本大尉，課長請你過去一趟。”
陳默站起來，整了整領口，臉上己經堆起了笑。他走到中島成子辦公室門口，敲了敲門，推門進去。
中島成子的辦公室比前一天更乾淨。桌面上那對水晶鎮紙換成了銅製筆架，窗臺上那盆文竹也被換成了一盆仙人掌，葉子油亮，刺尖豎得筆首。
她坐在桌後，面前攤著一份檔案。檔案封皮上沒有標題，只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備註：“76號轉：關於租界內針對特一課一名中國軍官的惡劣傳言”。底下是李士群的簽字，字跡清瘦有力，內容措辭客氣：“聞租界及碼頭一帶多有不實傳言，涉及貴部山本大尉，恐影響皇軍聲譽。特轉呈備查。”
李士群本來是想送個人情。示好，也順帶讓特一課知道有人在搞陳默。但這份檔案到了中島成子桌上，意味就不一樣了。
陳默敲門進去的時候，中島成子正拿著那份檔案在看。她沒有抬頭，只是把檔案往桌邊推了推：“山本大尉，你的私人品德，己經影響到特一課的聲譽了。76號李主任親自簽了字，轉到我這裡來。你有什麼想說的？”
陳默的腰己經彎下去了。他臉上堆起笑來，聲音裡帶著溫度和亮度：“課長，屬下——屬下也聽說了這些謠言。什麼吃人肉、挖新墳、把死人腸子扯出來當腰帶——編得也太離譜了。屬下連看都看不懂那些話是什麼意思。”
他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低了半分，帶著一種“我為您考慮”的誠懇：“課長，屬下就是擔心——這些謠言傳得這麼邪乎，連李主任都驚動了……會不會是有人想借機給課長您一個下馬威？”
中島成子抬起眼，看著他。
“課長您剛上任，根基未穩，就有人拿您手下的人開刀，”陳默繼續往下說，“他們表面上是衝著屬下來的，實際上是在試探課長的態度。屬下這點名聲算什麼？他們真正想看的，是課長會不會為了一個名聲不好的中國人去費心。”
他說完就低下頭，等著。掃描己經悄無聲息地鋪開了。中島成子的思緒在紙面上方浮動著——一個名聲這麼臭的中國人，反而更好控制，因為他在支那這邊己經沒有退路。但那句“有人想借機給課長下馬威”，倒是點醒了我。李士群這個人，滑得很。他送這份檔案來，表面上是示好，實際上也是在試探我會怎麼處理。如果我因為謠言就調走山本默，等於告訴所有人，我中島成子經不起風浪。她要在特一課站穩，就不能被幾段謠言牽著走。但這個人確實太滑了。每一次見面，他都在把對話的走向往自己有利的方向扳。
陳默收回掃描，心裡有了底。她不會因為那些謠言就拿他怎麼樣，但她也不會就此信任他。不過無所謂，他要的就是“不信任但不得不用”。
中島成子抬起頭看著他，目光沒有移開：“你還有什麼要說的？”
陳默往前邁了半步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臉上的表情從“惶恐”變成了一種“我有個想法但不知道當不當說”的試探：“課長，屬下這幾天在巡查時，察覺到碼頭和租界裡有人在暗中串聯，像是在策劃什麼。屬下斗膽想，如果能把這條線挖出來，辦成一件案子——不管謠言怎麼傳，事實勝於雄辯。這最能堵住那些人的嘴，也最能替課長您立威。”
他把“替課長您立威”幾個字咬得很重。
中島成子看著他，沉默了大概三秒鐘。
“情報可靠？”
“是屬下小組透過各種渠道收集到的碎片資訊拼湊出來的。”陳默的腰又彎了彎，“課長剛上任，正需要一個案子來震懾宵小。屬下不才，願為課長分憂，把這條線挖出來。如果做成了，這是特一課的功勞，是課長的功勞。”
他把“課長的功勞”五個字又重複了一遍。
中島成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，然後收回去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需要什麼支援？”
陳默立刻接上：“屬下需要點人力布控，最好能請76號的幾個外圍熟面孔也知會一聲，免得誤傷。另外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森田少尉對碼頭那塊地界熟，屬下想讓他留在這邊的行動裡，暫時不用調去行動隊。等案子完了，再按課長意思辦。”
他臉上堆著笑，像個忠心的下屬在爭取一個機會。
中島成子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。然後她開口了，語氣還是那樣平：“可以。讓森田暫留。但這案子，我要看到結果。”
陳默的腰彎得更低了：“哈依！課長放心！屬下一定讓課長看到結果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