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陳默繞路去了老周書店的後門。
他敲了三下,兩短一長。老周拉開門,側身讓他進去。裡間沒開燈,只有窗外的天光透進來,把兩個人的輪廓勾得模糊。陳默在桌邊坐下,沒有拿書,沒有翻舊紙,開門見山:“有件事。”
老周在他對面坐下,等他說。
陳默把聲音壓低了:“讓琴師通知賈氏兄弟,該動一動了。”
老周的眼神凝了一下:“什麼任務?”
“很簡單。”陳默把煙摸出來叼在嘴裡,沒點,“讓賈曉軍在碼頭搬貨的時候,跟那些閒散的苦力‘不經意’地提一嘴——聽說特一課那個叫‘山本默’的中國人,最近跟新來的日本課長鬧翻了,原因是他從德國回來發了大財,課長要他交出來,他不肯。日本人正找他麻煩呢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下,像是在琢磨這個任務的分量:“就這些?”
“就這些。不用多說,也不用細說。碼頭那種地方,話傳得快,說多了反而假。”
老周點了點頭:“明白了。今晚就傳。”
陳默站起來,走到後門口,拉開門縫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子裡黑漆漆的,路燈隔得很遠,光暈在霧氣裡化成一團模糊的橘黃色。他側身擠出去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兩天後,傍晚。
陳默下了班沒有首接回公寓,繞了幾條街,確認沒人跟著,拐進了通往老周書店的巷子。天色暗得比前些天更早了,路燈還沒亮,巷子裡灰濛濛的,牆角堆著幾袋沒來得及收的垃圾,一隻瘦貓蹲在牆頭看了他一眼,跳下去了。
他推開後門,側身擠進去。老周正在裡間點油燈,聽見門響,手沒停,把燈罩放好,火苗在玻璃罩裡穩住了,才轉過身來。
“組長。”
陳默在桌邊坐下,沒拿書,開門見山:“碼頭那邊怎麼樣了?”
老周在他對面坐下,沒有急著回答。他從桌角拿起半杯涼茶喝了一口,像是在整理措辭,然後開口了:“琴師那邊傳回來了。賈曉軍在碼頭把事情辦了,話傳到了好幾個苦力耳朵裡。有一個叫賴三的地痞,這兩天一首在跟人打聽山本默的事。”
“打聽什麼?”
“行蹤。作息。什麼時候出門,什麼時候回來,走哪條路。有沒有跟班的,有沒有帶槍。”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賴三嘴不嚴,跟人喝酒的時候說漏了,說有人給了他錢,讓他找幾個‘敢辦事的人’。目標就是你。”
陳默靠在椅背上,把煙摸出來叼在嘴裡,沒有急著點。他在腦子裡把這個資訊轉了一圈——賴三。地痞。收了錢。有人在背後推。跟他在76號走廊裡掃描到的那些碎片對得上。
“知道是誰讓他打聽的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搖搖頭。
陳默把書放在桌角,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老周看著他:“組長,你打算怎麼辦?”
陳默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,把煙從嘴裡摘下來,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:“讓琴師轉告賈氏兄弟,這兩天別有什麼動作。話己經傳出去了,讓他們該搬貨搬貨,該吃飯吃飯。別讓人看出來他們在傳話。”
老周點了點頭: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——”陳默把煙叼回嘴裡,“讓賈氏兄弟留意一下賴三那個圈子。看看有什麼人跟他走得近,有沒有人在他身邊轉悠。不用跟太緊,遠遠看著就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