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佑裡的清晨依舊在煤球爐的煙霧和馬桶的異味中醒來。潮溼的梅雨季讓整個弄堂都瀰漫著一股黴味，斑駁的牆壁上凝結著水珠，順著牆皮緩緩滑落。陳默提著熱水瓶走出亭子間，正準備去弄堂口打水，卻見鄰居張太太慌慌張張地跑過來，臉上再沒了往日的精明算計，只剩下一片驚惶。
“陳先生！陳先生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”張太太一把抓住陳默的胳膊，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我家那個死鬼……被警察局抓走了！”
陳默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，眉頭微蹙：“張老闆？怎麼回事？”
張老闆在弄堂口開了間“濟生堂”小藥店，平日裡為人還算本分，雖然也做些黑市藥品的買賣，但在這亂世中，哪個藥店不偷偷弄點緊俏貨？
“說是……說是走私違禁藥品！”張太太壓低了聲音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“就是些磺胺之類的消炎藥...這年頭，傷兵那麼多，哪個醫院不缺藥？偏偏就抓了他！陳先生，您在局裡做事，認識人，求求您，一定幫幫忙，疏通疏通啊！”
陳默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沒少在背後嚼他舌根、和別的鄰居議論他是“日本人的狗”的女人，此刻卻不得不向她所鄙夷的人低頭求助，心中不免有些諷刺。他掃描了一下張太太。
【物件：張李氏，狀態：極度恐慌，絕望，為救丈夫不惜一切代價，風險評估：低】
“張太太，你先別急。”陳默語氣平和，“我也就是個小翻譯，人微言輕。這樣，我上班後先去打聽一下具體情況，看看關在哪裡，案情嚴不嚴重。”
“謝謝！謝謝陳先生！”張太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連連作揖，“需要打點的地方，您儘管開口！只要能放人，傾家蕩產我也認了！”
來到警察局，陳默藉著送檔案的機會，到羈押科轉了一圈。羈押科的老劉正在整理登記簿，看見陳默，抬頭打了個招呼：“陳翻譯，今天這麼早？”
“劉科長早，”陳默笑著遞過去一支“老刀牌”香菸，“聽說昨晚抓了個走私藥品的？”
老劉接過煙，在鼻子下聞了聞，別在耳朵上：“哦，你說福佑裡那個張老闆啊？事兒不大，但也不小。那批藥值點錢，偵緝隊那幫人盯了一陣子了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怎麼，陳翻譯認識？”
“一個鄰居，”陳默笑了笑，“他老婆求到我這兒，哭得怪可憐的。”
“嘖，”老劉搖搖頭，“這事啊，關鍵在偵緝隊李隊長那兒，他點頭，罰點款，人就能放。他要是不鬆口，往上一報，按資敵論處，那就麻煩了。聽說那批藥裡還有盤尼西林，這玩意兒現在可是軍用管制物資。”
陳默心裡有數了。他謝過老劉，回到自己的辦公桌，開始了一天的工作，但心裡己經在盤算著該如何運作這件事。
中午在食堂吃飯時，他特意和後勤科一個相熟的老科員坐在一桌。兩人邊吃邊聊，陳默看似無意地提起這件事。
“老哥，你說現在這消炎藥，怎麼就那麼緊俏呢？”
“唉，打仗嘛，什麼藥都缺。黑市上盤尼西林的價格都快趕上金條了。”
“我有個鄰居，就是倒騰這個被抓的。”
“哦？那可得小心了，這事可大可小。”
透過這番交談，陳默更加確信，這件事的關鍵在於如何將“走私”轉化為“合作”。
下班回到福佑裡，張太太早就等在弄堂口，一見陳默就迎了上來，眼神里滿是期盼。
“陳先生，怎麼樣了？”
陳默把她請進自己狹小的亭子間，關上門，低聲道：“情況不太好。張老闆的事，偵緝隊己經立案，關鍵是那批藥裡有盤尼西林，這是軍用管制物資，按資敵論處的話，後果很嚴重。”
張太太一聽，腿都軟了，差點癱倒在地：“這...這可怎麼辦啊...”
“不過，也不是完全沒有轉機。”陳默話鋒一轉，“現在的問題是，光靠花錢打點偵緝隊，未必能解決問題。我倒是有個想法，但需要冒點險。”
“什麼想法？陳先生您說！只要能把人救出來，什麼險我們都願意冒！”
陳默沉吟片刻，說道：“我想首接去找錢局長。與其讓偵緝隊抓著把柄，不如把這件事變成一樁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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