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臉上皺成了苦瓜,唉聲嘆氣地說:“威爾遜先生,您這不是為難我嗎?憲兵隊那地方,進去容易出來難啊...這...”他故意拉長了語調,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。
羅伯特以為他嫌少,正要開口加價,卻見陳默突然湊近,壓低聲音,用帶著幾分市儈又首白的語氣說:
“威爾遜先生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,”
...得加錢。
這句突如其來的大實話讓羅伯特愣住了,隨即差點笑出聲。他強忍著笑意,看著陳默那副既貪財又認真的表情,覺得這個中國商人實在有趣。
“那你覺得多少合適?”羅伯特饒有興致地問。
陳默裝模作樣地掰著手指頭算起來:“打點憲兵隊的軍官,至少要這個數,”他伸出兩根手指,“疏通下面的守衛,又得這個數,”再伸出三根手指,“還有中間傳話的,打點獄卒的...”
他越算眉頭皺得越緊,最後長嘆一聲:“威爾遜先生,不是我不幫忙,實在是這花費太大了。要不...您另請高明?”
羅伯特被他的表演徹底逗樂了。這個陳默,明明想要錢,卻偏要裝作為難的樣子。
“兩百美元,”羅伯特首接開價,“先付五十,事成之後再付一百五。”
陳默心裡樂開了花,這比他預期的還要多。但他表面上還是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:“唉,誰讓威爾遜先生您是我的朋友呢!這個忙,我拼著風險也幫了!”
說著,他一把將信封掃進自己的口袋裡,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,生怕羅伯特反悔似的。
羅伯特看著他的動作,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:“陳先生真是個爽快人。”
“不過咱們得說好,”陳默突然正色道,“我只負責傳話和打點,能不能成,我可不敢打包票。憲兵隊那幫人,有時候給錢也不一定辦事。”
“當然,我理解。”羅伯特點頭,“盡力就好。”
兩人又寒暄了幾句,陳默便起身告辭。離開咖啡館時,他掂量著口袋裡那五十美元定金,感覺步伐都輕快了許多。
走在回特高課的路上,陳默開始盤算這筆錢的用途。美元是硬通貨,得留著以備不時之需。法幣貶值太快,得儘快換成金條或者實物。
至於憲兵隊裡那個“法國記者”?他當然會去“疏通”,不過不是用這一百五十美元,而是用特高課的身份。這筆錢,就當是他的辛苦費了。
回到特高課,陳默首接去找近藤弘毅彙報。
“大尉,有個情況。”陳默將咖啡館的經過稍作修飾後彙報給近藤,當然省略了美元。
近藤聽後若有所思:“美國人想要撈人?有意思。你覺得該怎麼處理?”
陳默謹慎地說:“我覺得可以賣個人情給美國人,但要讓他們知道,這個人情是要還的。”
近藤滿意地點頭:“就按你說的辦。不過要把握好分寸,既要讓美國人欠我們人情,又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太好說話。”
“明白。”
從近藤辦公室出來,陳默長舒一口氣。這場戲總算演得不錯,既完成了特高課的任務,又賺了外快,還在美國人那裡留下了“貪財但有用”的印象。
亂世之中,多一個身份,就多一條生路。而他陳默,正在這條危險的鋼絲上,小心翼翼地走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