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二十八年八月,上海的天氣愈發悶熱。陳默拿著羅伯特給的五十美元定金,卻沒有立即去憲兵隊“撈人”。他深知,事情辦得太容易,反而顯得不值錢。
這天早上,近藤弘毅把陳默叫到辦公室,遞給他一份新的任務書。
“陳桑,從今天起,你的主要工作地點在租界。”近藤指著任務書說,“你要利用商人的身份,在租界內建立情報網路,重點關注英美法等國的動向。”
陳默心中暗喜,這簡首是天賜良機!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地在租界活動,再也不用擔心被日本人懷疑了。但他面上仍保持著謹慎:“大尉,租界情況複雜,我擔心...”
“不用擔心。”近藤打斷他,“特高課會給你提供必要的支援。你在警察局的編制也保留著,這樣進出租界更方便。”
“是!我一定盡力而為!”陳默立正行禮,心裡樂開了花。
他先是透過山口義男的關係,打聽清楚了那個所謂的“法國記者”的底細。
“這個人叫皮埃爾,明面上是《費加羅報》的記者,”山口在憲兵隊的辦公室裡,壓低聲音對陳默說,“但特高課懷疑他是法國情報機關的人。這次抓他,就是因為他在虹口打探軍事設施的情況。”
陳默心中瞭然,果然是個情報人員。他故作擔憂地問:“那這事是不是很難辦?我都收了人家的定金了...”
山口笑了笑:“近藤大尉的意思,既然美國人出面,這個面子可以給。不過...”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,“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,該問的話還是要問。”
陳默立即明白,這是要趁放人之前,儘可能地從皮埃爾嘴裡掏出點東西來。
接下來的三天,陳默每天都去憲兵隊“打點”,但每次都帶回“還在努力”的訊息。羅伯特那邊催了幾次,陳默總是愁眉苦臉地訴苦:“憲兵隊那幫人太難纏了,加錢都不好使。”
實際上,在這三天裡,皮埃爾在憲兵隊的地牢裡受盡了酷刑。特高課的審訊專家輪番上陣,終於撬開了他的嘴,得到了他們想要的關於法國在遠東情報網路的情報。
第西天早上,近藤弘毅把陳默叫到辦公室。
“陳桑,那個法國人可以放了。”近藤輕描淡寫地說,“你去辦手續吧。記住,要讓美國人知道,這是我們特高課給你的面子。”
“是,大尉!”陳默心中暗罵這群日本人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,面上卻露出感激的神色,“多謝大尉成全!”
辦手續時,陳默看著皮埃爾被從地牢裡拖出來。這個曾經風度翩翩的法國人,此刻己經不成人形,渾身是傷,連站都站不穩。陳默心中一陣發寒,這就是落在特高課手裡的下場。
更讓他噁心的是,憲兵隊的辦事員還遞給他一份賬單。
“醫療費、伙食費、住宿費,加起來八十法幣。”辦事員面無表情地說。
陳默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這是日本人還要好處。他掏出錢包,數了八十法幣,心裡卻在冷笑:這群畜生,把人折磨成這樣,還好意思收“醫療費”?
他把皮埃爾送到美國大使館門口時,羅伯特己經等在那裡。看到皮埃爾的慘狀,羅伯特的臉色很難看。
“陳先生,這是怎麼回事?”羅伯特強壓著怒火問。
陳默嘆了口氣,開始他的表演:“威爾遜先生,您不知道,為了撈您這位朋友,我費了多大勁。憲兵隊那幫人,簡首不是東西!”
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如何“冒著風險”去求情,如何“花了大價錢”打點,甚至“差點被當成同黨抓起來”。說到動情處,他還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。
“最後要不是特高課的近藤大尉看在我是他的人的份上,出面說了句話,您這位朋友恐怕就...”陳默適時地停住,留下無限的想象空間。
羅伯特的臉色稍緩,他當然知道陳默的話裡有水分,但皮埃爾能活著出來,確實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辛苦你了,陳先生。”羅伯特從口袋裡掏出準備好的尾款,“這是一百美元,說好的。”
陳默接過錢,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:“威爾遜先生,不瞞您說,這次打點花的錢,遠超預期。光給憲兵隊那幫人的“辛苦費”,就花了這個數。”他伸出兩根手指,“兩百美元都不止。我自己還倒貼了不少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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