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陳默知道，平靜下面是洶湧的暗流。他想起前世那個歷史節目裡，主持人用悲憤的語氣說：“英國這一刀很要命...”
過了大約十分鐘，羅伯特喝完最後一口酒，放下杯子，從懷裡掏出懷錶看了看。“我還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陳默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，轉身離開了。
陳默又在吧檯坐了一會兒。他看見漢密爾頓也起身離開了，腳步沉重，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。走到門口時，漢密爾頓的禮帽不小心掉在地上，他彎腰去撿，動作慢得像老了十歲。
果然，出賣別人的人，自己心裡也不好受。陳默在心裡冷笑——不過也就只是“不好受”而己。
他付了錢，走出俱樂部。夕陽把霞飛路染成一片金黃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，行人悠閒地散步。租界依然是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，彷彿外面的戰爭和陰謀都與這裡無關。
但陳默知道，這一切都是假象。英國人的背叛，日本人的野心，美國的猶豫...所有這些都在影響著這片“土地”的命運。他想起前世節目裡那個禿頭主持人悲憤的樣子：“歷史證明，綏靖政策從來換不來和平...”
走到一個報攤前，他買了份晚報。頭版是某位電影明星的花邊新聞，國際版只有一小塊報道“英日外交接觸”。普通民眾什麼都不知道，他們還在為柴米油鹽操心。
陳默想起漢密爾頓憤怒的表情。那個英國外交官至少還有良知，知道這是可恥的背叛。但良知改變不了政策，英國己經做出了選擇。
至於美國佬...從羅伯特的反應看，華盛頓還在觀望。他們擔心日本獨佔中國會影響美國利益，但又不想和日本發生衝突真正介入。典型的商人思維——不見兔子不撒鷹。
但中國等不起。
回到亭子間，天色己暗。陳默點亮油燈，坐在桌前，開始寫今天的巡查報告。
他寫道：“下午在國際俱樂部巡查時，偶遇美國領事館官員羅伯特·威爾遜與英國領事館官員詹姆斯·漢密爾頓。觀察到兩人交談時情緒激動，漢密爾頓多次提及‘讓步’‘東京’等詞，離開時神情憤怒。羅伯特表現焦慮，談話中提及‘鄰居’‘水源’等比喻。建議關注英美對日政策動向，可能涉及對華態度調整。”
這樣寫，既上報了有價值的線索，又不會暴露自己知道得太多。特高課如果重視，自然會去調查。而調查的結果，很可能會證實他的觀察——英美在對日政策上出現了分歧。
寫完報告，陳默放下筆，走到窗邊。弄堂裡幾戶人家亮著燈，傳來炒菜的聲音和孩子玩鬧的聲音。普通人的生活，簡單而真實。
他不知道英國什麼時候會正式宣佈那個協定，也不知道滇緬公路什麼時候會被切斷。但他知道，這件事一定會發生，並且會對沉重打擊中國的抗戰。
陳默回到桌前，拿出中國地圖，在緬甸的位置畫了個圈。沒有寫字，只是一個圈。
然後他收起地圖，開始準備晚飯——簡單的青菜煮麵條。廚房裡，他一邊看著鍋裡的水沸騰，一邊想著今天的所見所聞。
前世那檔歷史節目是怎麼說的來著？《有田-克萊琪協定》簽訂後，中國的外交部發表宣告強烈抗議，但英國根本不理會...
主持人當時提到了一段蔣介石的日記：“英人之出賣，令人寒心。美人之觀望，令人失望...”
麵條煮好了，陳默盛出來，就著一點醬菜吃。味道寡淡，但他吃得很認真。在這個亂世，能吃飽飯，能活著，就己經不容易了。
吃完收拾好，他坐下來，拿出那臺萊卡相機，仔細擦拭鏡頭。森田今天又催他多拍些“有價值”的照片。什麼是有價值的？是那些在俱樂部裡密談的外交官嗎？
陳默想起羅伯特今天覆雜的眼神。那個美國特工其實也在掙扎——在職責與良心之間，在利益與道義之間。
大家都一樣。在這個時代，每個人都在做選擇。有些選擇容易，也有些選擇艱難。有些選擇會讓人良心不安，也有些選擇會讓人睡不安穩。
他放下相機，吹熄燈，躺到床上。
夜色深沉。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，黃浦江上的航運還在繼續。
陳默閉上眼睛，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：如果前世他多看看那種歷史節目就好了，說不定能記住更多細節。比如英國什麼時候正式宣佈關閉滇緬公路？
但轉念一想，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？他只是個小人物，改變不了什麼。不過...前世那檔節目裡好像提到過一個細節：協定是8月22日宣佈的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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