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依！”陳默沒有任何猶豫，深深鞠躬，聲音因為“激動”和“仇恨”而微微發抖，“屬下一定不負課長信任！親手了結這個叛徒！”
第二天上午，特高課後院一處僻靜的空地，臨時佈置成了刑場。沒有多少人圍觀，除了日川、近藤、李士群等寥寥幾個高層，就是幾個持槍的憲兵。氣氛肅殺。
青石被兩個憲兵拖了上來。他比之前更加憔悴不堪，臉上滿是淤青和血汙，衣服破爛，眼神渾濁，但當他被按著跪在地上時，背脊卻依然挺著最後一點弧度。他沒有看任何人，只是低著頭，看著面前被凍得堅硬的土地。
日川對陳默點了點頭。
陳默走上前。他今天換上了一身特高課的制服，腰間別著那把南部手槍。他的臉色有些蒼白，但步伐穩定。他走到青石面前，拔出了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日川的眼神帶著審視和期待；近藤面無表情；李士群則眯著眼，像在看一場有趣的戲。
陳默舉起槍，槍口對準青石的後腦。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，穩得沒有一絲顫抖。他必須穩。任何一絲猶豫，都會前功盡棄。
他看著青石花白頭髮下沾著血汙的脖頸，看著那曾經指揮過上海地下戰場、如今卻卑微跪地的身軀。沒有交流，沒有最後的對視。青石自始至終沒有抬頭。
陳默閉上眼，又猛地睜開，眼中只剩下冰冷的、屬於“陳默翻譯官”的決絕和“仇恨”。
“砰——！”
槍聲乾脆利落，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。
青石的身體向前撲倒，再無聲息。
陳默保持著射擊的姿勢，停頓了兩秒，才緩緩放下槍。他轉過身，面向日川，臉上沒有什麼大仇得報的快意，只有一種執行完任務後的、帶著疲憊的平靜。他將槍插回槍套，微微鞠躬。
日川大步走上前，再次用力拍了拍陳默的肩膀，這次拍的是他受傷未愈的左肩附近，疼痛讓陳默身體晃了一下，但他咬牙站住了。
“幹得好，陳桑！”日川的聲音洪亮，“從今天起，所有人都要知道，你陳默，是帝國最忠誠、最可靠的衛士！過去的一切疑慮，都隨著這一槍，煙消雲散了！”
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近藤和李士群，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。
陳默低下頭：“謝課長信任！屬下誓死效忠！”
日川滿意地點頭，轉身離開。近藤看了陳默一眼，也跟了上去。李士群走過來，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，也拍了拍陳默：“陳老弟，好魄力。以後前途無量啊。”
人群散去，憲兵上前處理屍體。
陳默一個人站在原地，冬日的寒風吹過他冰冷的臉頰和微微發熱的槍管。他慢慢轉過身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軀體，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辦公樓。
他的背挺得很首，步伐穩定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剛才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，他心裡某個地方，有什麼東西，也和青石一樣，徹底死去了。
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辦公室，關上門。窗外天色陰沉。
陳默坐在椅子上，沒有開燈。他慢慢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支，點燃。
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緩緩升起，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信任，拿到了。用青石的血，和自己一部分靈魂換來的。
路，還很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