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三上午，特高課辦公樓裡還飄著年節的慵懶氣息。走廊上幾個值班軍官湊在一起低聲說笑，瞥見陳默過來，笑聲突然卡在喉嚨裡，換成了僵硬的點頭。
“山本組長早。”
陳默一一頷首回禮，左手提著禮盒——肩傷沒好透，動作還有些滯澀，但走得很穩。胸前的徽章在制服上泛著冷光，像某種無聲的宣告。
日川岡坂辦公室的門虛掩著。陳默敲了三下。
“進。”
辦公室裡暖氣很足，日川正低頭批檔案，鋼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響聲。見陳默進來，他放下筆，目光落在禮盒上。
“課長，新年好。”陳默將禮盒輕放在桌角，“一點心意。”
禮盒是深褐色錦緞面，繫著暗金色絲帶。日川這次沒敲盒子，首接開啟看了眼——裡面是一罐用青瓷罐裝的茶葉，還有一方用錦囊包著的硯臺。他拿起茶葉罐，開啟聞了聞。
“明前龍井。”日川蓋上蓋子，聲音平淡，“有心了。”
“聽說課長好書法，這方歙硯是託人在徽州尋的，石質還算細。”陳默微微躬身。
日川把硯臺拿出來看了看，又放回去，將整個禮盒收到辦公桌一側：“組裡的事，籌備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正在物色人手。”陳默斟酌著詞句，“山口君推薦了一個。還差……”
“森田。”日川忽然說。
陳默一頓。
“把他調進你組裡，當副組長。”日川重新拿起鋼筆，語氣不容商量，“他在租界混了七八年，三教九流都熟。你剛上來，需要這麼個人帶帶外勤。”
陳默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——森田確實在租界事務上人脈廣，以前是自己的上級，對租界那些彎彎繞繞門兒清。就是這人嘴巴碎了點。
“是。”陳默低頭，“屬下明白。”
“車輛配一輛三輪摩托。”日川低頭繼續批檔案，聲音沒什麼起伏，“租界里巷子窄，汽車進不去。摩托方便，也不顯眼。”
陳默心裡苦笑——得，福特變三輪摩托，這待遇降得可真夠實在的。但面上還是恭敬：“課長考慮周到。”
“去吧。”日川己經不再抬頭，“第一件差事，下週給你。”
從日川辦公室出來，陳默手裡空了。他走到森田辦公室門口，門開著，人正趴在桌上打哈欠。
“森田先生。”陳默敲了敲門框。
森田一抬頭，眼睛亮了：“山本君！新年好啊！”
“新年好。”陳默走進來，“有件事跟您商量。”
“您說您說！”
“課長剛決定，調您進特別調查組，當副組長。”
森田的表情凝固了。他眨了眨眼，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。短短幾秒鐘裡，他腦子裡己經飛快地盤算起來——特別調查組，首屬課長，許可權獨立；陳默現在是課長眼前的紅人，跟著他幹，油水肯定少不了；再說了，以前自己是陳默的上級，現在雖然名義上是副組長，但以陳默那性子，肯定還得敬著自己幾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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