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特高課時,院子裡己經亂成一團。兩輛憲兵隊的卡車堵在門口,日本兵端著槍跑進跑出,皮鞋踩得水泥地咚咚響。空氣裡飄著一股焦糊味,不知道是從爆炸現場帶來的,還是誰把檔案燒了。
陳默三人剛把三輪摩托歪歪扭扭停穩,日川的秘書就從辦公樓裡衝過來,差點撞進森田懷裡。
“山本組長!課長讓你立刻上去!”秘書的聲音又尖又急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“快!課長髮火了!”
“聽見了!”陳默挺首腰板,把記錄本塞給森田,“你們在這兒等著,我上去報告!”
森田抱著記錄本,小聲嘀咕:“組長,您可小心點說話……”
“我心裡有數。”陳默整了整衣領,大步走進辦公樓。
走廊裡氣氛詭異。幾個文員抱著檔案小跑,眼神躲閃,看見陳默過來,連忙貼著牆根讓路——不是尊敬,是怕被牽連。
日川辦公室的門虛掩著。陳默敲了三下。
“進。”聲音嘶啞,像砂紙磨鐵。
推門進去,煙霧濃得辣眼睛。日川站在窗前,背對著門,沒開燈,窗外的天光把他剪成一個僵硬的黑色輪廓。辦公桌上堆著檔案,最上面那份攤開著,隱約能看到“三菱倉庫”“TNT”“美製”幾個詞。
“課長。”陳默立正。
日川沒轉身,也沒說話。房間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,一起一伏,像拉風箱。
陳默保持立正姿勢,眼睛盯著日川后腦勺上幾根翹起來的白髮。
過了大概一分鐘——或者一個世紀——日川緩緩轉過身。
陳默第一次在日川臉上看到這種表情——不是憤怒,不是暴戾,而是一種深重的、幾乎要壓垮人的疲憊。眼袋垂著,嘴角向下撇。
“東南方向,爆炸。”日川開口,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,“你們看見了?”
“看見了,課長。”陳默把記錄本雙手遞上,“三點十七分,東南方向,疑似三菱倉庫區。我們當時在兩條街外,第一時間判斷情況不明,決定返回課裡報告。”
日川沒接記錄本,只是盯著陳默:“為什麼不靠近檢視?”
“敵情不明,貿然靠近可能遭遇伏擊。”陳默聲音平穩,“課長曾教導,在非常時期,保全力量、傳遞情報優先於盲目行動。”
他把“保全力量”幾個字咬得很重。
這話滴水不漏。日川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扯了扯嘴角——那算不上笑,只是臉上的皮肉抽動了一下。
“保全力量……說得好。”日川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那份攤開的檔案,又扔下,“三菱倉庫,美製TNT,專業引爆。現場留了字——‘血債血償’。 山本,你覺得……軍統這次,是想幹什麼?”
陳默腦子裡飛快轉著。不能裝傻,但也不能顯得太聰明。
“屬下以為,軍統此舉有三層目的。”他斟酌著詞句,“第一,製造恐慌,打擊新政府威信。第二,挑釁帝國,顯示其仍在上海有行動能力。第三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可能是為‘還都典禮’做準備——透過連續的襲擊,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和佈防弱點。”
日川的眼神動了動:“繼續說。”
“課長,周秘書長遇刺、商店被燒、倉庫爆炸……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。”陳默壓低聲音,“時間間隔短,地點分散,但目標明確。這說明軍統上海站不僅己經重建,而且行動力很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