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，閘北區，永興裡。
賈曉軍蹲在雜貨鋪的屋簷下，手裡捏著半截煙，眼睛盯著街對面那扇黑漆門。門頭上掛著“大和貿易會社”的木牌，字是新漆的，在午後的陽光裡反著刺眼的光。
弟弟賈曉勇蹲在他旁邊，十七歲的臉上還帶著點沒褪盡的稚氣，但眼神己經跟刀子一樣冷。他手裡拿著個破碗，碗裡裝著幾個銅板，扮成個要飯的。膝蓋上攤著張破油布，上面用炭條畫著歪歪扭扭的地形圖。
“哥，看清楚了。”賈曉勇聲音壓得低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，“前門臨街，後門通弄堂。樓高三層，一層是店面，二層辦公，三層住人。今天當值的一共五個——樓下兩個夥計，二樓一個賬房，三樓兩個，其中一個是少尉。”
賈曉軍沒說話，深深吸了口煙，菸頭在指間明滅。
五個。
比預想的少。也許是因為今天不是交易日，也許是因為別的事調走了人手。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那個少尉在。
中村正男，二十八歲，日本陸軍少尉。去年十一月，就是他帶隊清鄉，賈家村的西十七口人，包括賈曉軍剛過門的媳婦、賈曉勇還沒嫁人的妹妹、還有躺在床上咳血的爹孃，全倒在村口的曬穀場上。
賈曉軍記得那天特別冷。他和弟弟去城裡賣柴，回來時村子己經燒成了灰。中村正男騎在馬上，手裡提著把還在滴血的軍刀，笑著跟旁邊的人說“支那豬殺起來就是順手”。
煙燒到了手指。
賈曉軍扔了菸頭，用腳碾滅。
“老三樣。”他說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。
賈曉勇點點頭，把破碗和油布收進懷裡，從後腰摸出兩樣東西——一把磨得鋥亮的斧子，用布纏著柄；一把自制的短銃，槍管鋸短了，一次只能打一發。
賈曉軍站起身，活動了下脖子。他從懷裡掏出塊黑布，矇住下半張臉，只露出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，像兩口凍住的井。
“你後門，我前門。”他說，“三分鐘後動手。老規矩，不留活口。”
“明白。”賈曉勇也蒙上臉，把斧子別在腰後，短銃插進懷裡。
兩人分開，像兩道影子融進街角的陰影裡。
半個小時後。
賈曉軍推開“大和貿易會社”的門。
門鈴叮噹響。櫃檯後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夥計抬起頭，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：“歡迎光臨——呃？”
他看見了賈曉軍臉上的黑布，看見了那雙眼睛。
笑容僵在臉上。
賈曉軍沒給他反應的時間。右手從袖子裡滑出一把剔骨刀——刀身短，刃薄，閃著寒光。一步上前，左手捂住夥計的嘴，右手刀鋒從頸側抹過。
動作快、準、狠。
夥計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，眼睛瞪得老大，身子軟下去。賈曉軍把他輕輕放倒在櫃檯後，血從指縫裡滲出來，染紅了和服的前襟。
另一個夥計從裡間探頭出來：“山田，誰來了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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