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許老闆，這麼早就開工了？”
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。許承志抬頭，看見老周拎著個布袋子站在那兒，臉上掛著慣常的、生意人那種和氣生財的笑。
“周老闆，您也早。”許承志起身迎過去，“收音機修好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來取。”老周走進來，把布袋放在櫃檯上，“另外，我那兒還有臺老古董，美國貨，聲音時有時無的，您給瞧瞧？”
“行啊，您拿來我看看。”
兩人說著話，許承志接過布袋，手指在袋子底下摸到一個硬物——是個小鐵盒。他面不改色，轉身把布袋放到裡間的架子上，順手把小鐵盒滑進抽屜。
“那臺美國貨毛病可能不小，”老周壓低了聲音，眼睛看著門外，“最近風聲緊，您關緊門窗，少聽那些雜七雜八的臺，免得惹麻煩。”
許承志點點頭：“明白，多謝周老闆提醒。”
“客氣啥。”老周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，推到許承志面前，“上回的修理費，您點點。”
許承志開啟布包，裡面是五十塊大洋。他心頭一暖——肥波給錢從來爽快。在物價飛漲的上海，這筆錢夠他安穩過一段時間。
“數目對。”他把大洋收好，“周老闆慢走。”
老周拎著那臺修好的收音機離開了。許承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這才轉身鎖上店門，掛出“暫時外出”的牌子，快步走進裡間。
抽屜裡的小鐵盒開啟，裡面是一卷微縮膠捲和一張紙條。紙條上用密寫藥水寫著幾行字，許承志用顯影液處理過後，字跡顯現：
“一、近日風大，保持靜默，非十萬火急勿動。
二、留意閘北襲擊案後續，或有波及。
三、松平線有進展，待命接收新指令。
西、掌櫃問：裝置狀態？”
許承志看完，劃燃火柴燒掉紙條。灰燼落在搪瓷盤裡，他用手指捻碎，倒進水槽沖走。
松平線……他記得上次老週轉交的情報裡提過，是個日本大使館的文官，在洩密。肥波果然厲害，連這種層級的線都能搭上。
至於裝置——他走到書架前，搬開幾本厚重的無線電手冊，露出後面牆壁上一塊不起眼的木板。手指在某個位置按了三下，木板滑開，露出一個向下的樓梯口。
地下室不大，約莫五六平米。靠牆是一張工作臺，上面擺著發報機、接收器、密碼本、還有幾臺改裝過的收音機。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機油和電子元件混合的味道。
許承志檢查了一遍裝置。發報機狀態良好，蓄電池電量充足，備用真空管和線圈都齊全。他拿起小刷子，輕輕掃過工作臺表面的浮灰——其實沒什麼灰，他每天都會打掃，但這是習慣。
確認一切正常後，他退出來，恢復暗門，重新開啟店門營業。
上午十點，陽光斜斜地照進來，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。許承志坐在櫃檯後，手裡拿著本《無線電原理》裝樣子，耳朵卻豎著，捕捉街上的每一點動靜。
偶爾有客人進來。隔壁裁縫鋪的王大娘拿來一臺紅燈牌收音機，說“老是串臺”；街口菸紙店的小夥計來買兩個真空管；還有個戴眼鏡的學生模樣的年輕人，問有沒有短波收音機賣，被他以“那種緊俏貨早沒了”為由打發走了。
每進來一個人，許承志的心都會提一下。臉上掛著笑，手上做著活，眼睛卻在觀察——對方的穿著、口音、動作習慣、有沒有特別注意店裡的某個角落。
三年了，他練出了一套本事：能在三句話內判斷出對方是普通顧客，還是別有目的。那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，問短波收音機時眼神飄忽，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——不是真想要買東西，更像在試探什麼。
許承志把他打發走後，關店門的時間比平時早了半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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