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承志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噪音持續了大約兩分鐘,然後漸漸消失。他等了十分鐘,確認沒有後續,才緩緩摘下耳機。
後背的襯衫,溼了一小片。
不是錯覺。最近的電波環境,確實在惡化。特高課、76號、還有那個新成立的特一課……都在加強監聽。
他想起老周白天那句話:“關緊門窗,少聽雜音。”
該靜默了。
許承志關掉裝置,收拾好工作臺,再次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才退出地下室,恢復暗門。
躺到床上時,己經凌晨一點。他睜著眼,盯著天花板上雨水滲漏留下的汙漬。
孤獨感又一次湧上來,比以往更強烈。
他想念漢口的家,想念母親做的熱乾麵,想念秀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。他甚至有點羨慕那些在街上砍殺日本人的好漢——至少他們能痛快地報仇,能死在明處。
而他呢?躲在這間小鋪子裡,守著冰冷的機器,等著不知何時會來的聯絡人,傳遞著不知有沒有用的情報。活得像只老鼠,死也會死得悄無聲息。
許承志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睡吧,他對自己說。
明天還要開門營業,還要等人,還要活下去。
而在修理鋪斜對面那棟老式公寓的屋頂陰影裡,賈曉軍和賈曉勇趴在那裡,己經趴了西個小時。
“哥,他進去了就沒出來。”賈曉勇壓低聲音,眼睛盯著修理鋪二樓那扇黑著的窗戶,“估計睡了。”
賈曉軍沒說話,目光在街面上掃視。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,只有遠處路燈昏黃的光。
“摸清楚了,”賈曉勇繼續說,“白天那個穿長衫的老頭來過,應該是接頭人。鋪子後面通弄堂,側面有扇小窗,沒鐵欄杆。地下室入口……我猜在裡間書架後面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賈曉軍終於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。
“前天夜裡,我撬開後窗進去過。”賈曉勇說得很平靜,“沒動東西,就看了一圈。書架後面的牆有縫隙,地板也有塊磚是松的——下面肯定是空的。”
賈曉軍轉過頭,盯著弟弟。黑暗中,他的眼睛像兩點寒星。
“你瘋了?萬一有機關?”
“我試了,沒機關。”賈曉勇笑了笑,那笑容在夜色裡有些猙獰,“哥,咱們現在手裡有槍,有錢,但沒情報,沒門路。這個姓許的……不管他是哪路的,能在這裡安穩待三年,肯定有他的道。”
賈曉軍沉默了很久。
風吹過屋頂,帶著初春夜裡的寒意。
“不能硬來。”他終於說,“驚了他,或者殺錯了人,都沒好處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“等。”賈曉軍重新看向修理鋪,“等他需要什麼的時候……咱們‘幫’他一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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