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,法租界安全屋。
油燈捻子剪了又剪,火苗還是跳得人心煩。王天木盯著攤在桌上的紙條——是老周剛從死信箱取回來的,己經譯出來了。
“貨在賈氏兄弟手。持貨者兇悍,困於鼠巷,暫由琴師穩。建議:放餌擾之,伺機取貨。萬勿強奪,免線斷人亡。”
王天木的手指在“貨”字上重重敲了三下。
貨。日軍絕密檔案。加藤中尉用命換來的玩意兒,現在在一對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路子兄弟手裡。
他點了支菸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在昏黃的光暈裡盤旋。
“掌櫃的,”刀疤臉在旁邊低聲問,“真是那倆‘閘北煞星’?”
“八九不離十。”王天木吐出口煙。
瘦猴湊過來: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要。”王天木斬釘截鐵,“這貨必須要。但不能硬搶。”
他站起身,在狹小的屋子裡踱步。油燈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晃晃悠悠,像個不安的鬼。
“肥波說得對,‘持貨者兇悍’。”王天木停下腳步,“這種人,逼急了,能把貨毀了,也能跟你玩命。咱們是求財——不,是求‘貨’,不是來拼命的。”
刀疤臉皺眉:“可怎麼取?那倆兄弟現在跟驚弓之鳥似的,琴師能穩住幾天?”
“所以得‘放餌’。”王王天木走回桌邊,手指點著紙條上那幾個字,“放什麼餌?放能讓76號和日本人分心的餌。”
他看向瘦猴:“明天一早,你去十六鋪碼頭,找‘水蛇’他們。讓他們在黑市放出風聲——就說北邊來了一批‘硬貨’,跟日本人最近丟的東西有關,想找識貨的出手。價錢好商量,但要快。”
瘦猴眼睛一亮:“掌櫃的是想……”
“把水攪渾。”王天木冷笑,“76號和日本人現在像無頭蒼蠅,聽到這種風聲,肯定要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查。查,就得費時間、費人手。查得越兇,真正拿著貨的那邊,壓力就越小。”
刀疤臉點頭:“這法子好。可光放餌還不夠吧?咱們總得有人去接觸那倆兄弟。”
“琴師就是現成的橋。”王天木說,“肥波讓他‘穩住那兩人’,說明琴師己經取得了一定信任。咱們現在要做的,是透過琴師,給那倆兄弟遞話——遞讓他們願意相信的話。”
他坐下來,重新點了支菸,腦子飛快轉著。
“告訴琴師,讓他轉告賈家兄弟三件事。”王天木緩緩道,“第一,軍統知道他們的血仇,敬佩他們的膽魄。第二,檔案對抗日至關重要,請他們務必保管好。第三,軍統正在想辦法接應他們離開上海,去一個能讓他們‘更痛快殺鬼子’的地方——比如前線。”
瘦猴記錄著,抬頭問:“前線?掌櫃的,咱們真能送他們去?”
“能不能是後話。”王天木擺擺手,“先把餅畫出來。人活著,總得有個盼頭。尤其是這種血仇在身、走投無路的,你給他個報仇的希望,他就能多忍幾天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當然,也不能光畫餅。讓琴師適當給點實惠——錢、藥、吃的。但別給太多,夠用就行。給多了,反而讓他們覺得咱們另有所圖。”
刀疤臉若有所思:“掌櫃的,那檔案到手之後……這倆兄弟怎麼處置?”
王天木沉默了。
油燈爆了個燈花,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看情況。”他最終說,“如果願意跟著咱們幹,收編。如果不願意……送他們去該去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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