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安靜下來。只有外面偶爾掠過的風聲。
賈曉軍盯著許承志看了很久，忽然問：“新地方在哪？”
“浦東，白蓮涇，廢棄碼頭。有棚子，靠水，蘆葦深，好躲也好撤。”許承志答得很快。
“怎麼過去？”
“今天晚上，我想辦法弄條小船，從水路走。比陸路安全。”
賈曉軍又沉默了一會兒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行。聽你安排。”
許承志心裡那口氣，終於緩緩吐了出來。最難的一關，暫時過了。
“檔案。”他伸出手。
賈曉軍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袋，遞過去。入手微沉，邊緣有些磨損。許承志沒開啟看，首接塞進自己內衣縫好的暗袋裡。
“還有，”賈曉軍補充，“我們兄弟，只聽你的。要是哪天讓我們知道，你上頭有人想繞過你支使我們，或者坑我們……”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“我記下了。”許承志鄭重道，“在我這兒，你們就是我的人。出了事，我擔著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。賈曉軍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。
“現在睡覺，儲存體力。天黑前，我會再來，帶你們走。”許承志說完，轉身離開了破屋。
回去的路上，天己經矇矇亮。許承志感覺腳步有些飄，但腦子異常清醒。
擔子很重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己經趟進了這片深潭，沒有回頭路了。
同一時間，特一課辦公室。
陳默正把一份關於昨日與羅伯特會面的“成果報告”歸檔。報告裡寫了不少“美方對治安形勢表示持續關注”、“願與日方保持溝通渠道暢通”之類的標準辭令，符合一次“例行非正式交流”的定位，挑不出錯，也榨不出油。
剛放下筆，內線電話響了。是日川秘書：“山本組長，課長讓你現在過來一趟。”
陳默心頭微凜，整了整衣領，快步走向日川辦公室。
辦公室裡煙霧依舊，日川坐在桌後，臉色比平日更沉幾分，但看見陳默進來，還是擠出了一點笑容：“山本，和美國人見面，情況如何？”
陳默立正，將準備好的說辭清晰彙報：“報告課長，會面按計劃進行。羅伯特·威爾遜主要表達了對其僑民安全的關切，並試探性詢問了近期治安行動是否會升級。屬下依照課長指示，強調了帝國維護上海秩序的決心與能力，並暗示合作前景廣闊。對方態度謹慎，未做實質性承諾，但同意保持接觸。”
他一邊彙報，一邊悄然啟動掃描。
【物件：日川岡坂，狀態：表面讚許/內心平靜略帶敷衍。表層：聽取彙報。深層：【山本這條線，能維持接觸、傳遞些表面風聲即可。真正關鍵的情報，還得靠良子那邊去套……松本良子和羅伯特接觸更深入，聽說相談甚歡，這才是獲取美方真實意圖的捷徑。山本……穩住場面就行。】內心：可用，但非核心。風險評估：中。】
日川聽罷，點了點頭，臉上讚許的笑容加深了些：“做得不錯，山本。能維持這條線，本身就是功勞。美國人狡猾，急不得。你繼續保持接觸，有什麼風吹草動，及時報告。”
“哈依！多謝課長肯定！”陳默大聲應道，心裡明鏡似的——日川壓根沒指望他能從羅伯特那裡掏出什麼核心情報，真正的寶押在了松本良子身上。這反而讓他鬆了口氣。
“去吧，最近司令部對加藤案催得緊，你們巡邏時也多留神。”日川揮揮手，注意力己經回到了桌上的其他檔案。
“是！”
退出日川辦公室，陳默剛走到樓梯口，迎面遇上了春明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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