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過三刻,吳家鎮沉進墨裡。
師部大院只有廊下幾盞氣死風燈還亮著,昏黃的光暈勉強照出臺階輪廓,再遠些就 黑暗。風颳過屋角,帶著哨音。
周世昌靠在門板上,數著自己的心跳。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首到呼吸平穩得像死人。他輕輕拉開門,側身閃出去,反手帶上門栓,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參謀長宿舍在東廂最裡間,離檔案室和後勤處都近。這是他當初特意選的——方便“工作”。
走廊空蕩,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長,扭曲著爬過牆壁。他腳上是布鞋,踩在青磚地上像貓。
檔案室在二進院西側。門鎖是舊式銅鎖,他摸出鑰匙——不是正牌的那串,是單獨藏在懷裡的、從老鎖匠那兒定製的“萬能鑰匙”。插進去,輕輕轉動,“咔噠”一聲,鎖舌彈開。
推門,門軸發出極輕微的“吱呀”——他提前上過油。閃身進去,關門。
屋裡一股子陳年紙張的黴味,混著灰塵。月光從高窗漏進來一線,照出密密麻麻的木架子輪廓。周世昌沒點燈,從懷裡掏出個小手電——日本貨,光柱細得像根針。
他首奔第三排架子。那些作戰命令副本就塞在靠牆的角落,用麻繩捆著,和一堆過期的軍餉名冊堆在一起。沒人會認真整理這些東西——除了他。
手電光掃過。找到了。
他蹲下身,解開麻繩,快速翻找。手指觸到紙張邊緣,冰涼。一份,兩份,三份……都是他經手調整過範圍或日期的。總共六份。
全部抽出來。
接下來是替換。他從懷裡摸出另外幾份檔案——內容一樣,但抄送範圍是“正常”的,日期也對得上。這些是他幾個月前就準備好的,筆跡模仿的是之前那個老文書,人己經病退回老家了。
動作很快。抽出舊的,塞進新的,重新捆好。麻繩打結的方式都和原來一模一樣。
做完這些,他把那六份舊檔案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。布料鼓起一小塊,硌著肋骨。
第一件事完成。
他關掉手電,在黑暗裡又站了幾秒,聽外面的動靜。只有風聲。
推門出去,鎖好。轉身朝後勤處走。
後勤處就在檔案室隔壁,門沒鎖——值夜的文書大概偷懶溜號了。周世昌推門進去,屋裡更亂。賬冊、單據、表格堆得滿桌滿架,空氣裡有股劣質菸草和汗餿味。
他的目標在最裡面那張桌子——劉福貴的“辦公區”。那裡更亂,但亂得有規律:重要檔案都塞在右手邊第二個抽屜裡,不上鎖,因為劉福貴覺得“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”。
周世昌走過去,拉開抽屜。手電光掃過,裡面是幾本油汙的賬本,幾沓單據,還有半包“哈德門”。他快速翻找,找到一沓待歸檔的“物資調撥申請單”——都是最近半個月的,還沒整理。
就是這裡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鐵煙盒,開啟,取出那三頁偽造的“特殊物資調撥單”和“情況說明”。紙張邊緣被他特意磨毛,摺痕也模仿了長期摺疊的樣子。
他把這三頁紙混進那沓申請單中間,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後,在中間偏後——這樣既不會太顯眼,又可能在整理時被“偶然”發現。
做完,他把申請單恢復原狀,放回抽屜,輕輕推上。
心跳還是很快。他擦了擦額角的汗,正準備轉身離開——
隔壁通訊室的方向,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嗒”。
像是金屬碰在木頭上。
。門著盯死死睛眼,邊門到挪牆著,吸呼住屏他。滅熄地”啪“電手。繃間瞬的全昌世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