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上樓，樓道黑漆漆的。摸到二樓，剛要掏鑰匙，看見門口放著個小籃子。
籃子裡裝著幾塊點心，上面蓋著一塊乾淨的布。籃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，字跡清秀：
“新學的桂花糕，糖放得少，應該不膩。——司羨”
陳默站在那兒，看著那籃點心，嘴角扯了扯。
他端起籃子，推開門，走進屋裡。
沒開燈，就著窗外的光，坐在床邊，拿起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
糕很軟，桂花香很濃，糖確實放得少，不膩。
他吃著吃著，忽然想起今天報上那小塊新聞。
在棗宜會戰中，張自忠將軍親率部隊渡河截擊日軍，在湖北宜城南瓜店地區陷入重圍。他在戰前己抱定必死決心，留下遺書表明“為國家民族死之決心，海不清，石不爛，決不半點改變”。
激戰中，他拒絕撤退，與將士們血戰至最後一刻，身負七處重傷後壯烈犧牲。他是抗日戰爭中犧牲的職務最高的中國將領，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反法西斯陣營中戰死的軍銜最高的將領
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：如果有一天，他也像張將軍那樣，被包圍，彈盡糧絕，他會怎麼做？
是像將軍那樣，戰至最後一刻？
還是……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現在能做的，就是活著。
活著，才能把更多情報送出去。
活著，才能等到勝利的那一天。
他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吃完，把籃子洗乾淨，放回門口。
然後躺回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同一時間，十六鋪碼頭。
賈曉軍扛完今天的最後一包貨，把扁擔往肩膀上一搭，跟著人群往碼頭外走。走到碼頭東頭那個廢棄的關帝廟時，他停下腳步，對身後的賈曉勇說：“撒泡尿。”
賈曉勇點點頭，站在巷口望風。
賈曉軍繞到神像背後，蹲下身，手指摳進那道青磚縫。磚頭鬆了，他取出油紙包，飛快地塞進懷裡，然後把磚頭按回去。
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。
他從關帝廟出來時，賈曉勇正蹲在巷口，叼著一根草莖。見他出來，賈曉勇站起來，兩人一前一後，往棚戶區走去。
夜裡的棚戶區黑得像墨。
賈曉軍擠在那間破棚子裡，側著身，臉對著牆，開啟那個油紙包。
裡面是一張紙條，上面只有幾行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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