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。陳默靠在椅背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拿著本日文版的《三國志》，翻到“空城計”那回。書是昨天從老周書店順來的，老周當時多看了他一眼，他沒解釋。
辦公室裡很安靜。小林蹲在角落，繼續整理那些永遠整不完的照片，一張一張往本子上貼。真佐子坐在窗邊，膝蓋上攤著本《英日詞典》，偶爾翻一頁，鉛筆在紙邊劃一下。
只有森田坐不住。
他趴在自己桌上，對著那份剛寫完的“巡查總結”發呆。紙上的字歪歪扭扭，但他自我感覺良好。他拿起紙，湊到小林跟前，指著其中一行：“小林，你看這一段，寫得怎麼樣？”
小林抬起頭，看了一眼，小聲說：“森田前輩，您把‘巡查’寫成了‘巡察’。”
森田愣了愣，低頭仔細看。還真是。
“還有這兒，”小林又指了指，“‘無事’這個詞，您寫了八遍。”
森田的臉有點掛不住，一把搶回紙，瞪眼道：“你懂什麼！這叫強調！強調懂不懂？就是……就是告訴上面，咱們巡查很認真，天天都沒事！”
小林張了張嘴，沒敢再說話，繼續低頭貼照片。
森田回到自己座位，拿起筆想把“巡察”改過來，剛改了一個，又覺得不對。他撓撓頭，偷偷看了一眼陳默。陳默正看書，沒理他。
森田閒不住。
他在椅子上扭了扭，又站起來，在辦公室裡轉了兩圈。轉到真佐子旁邊時，他停下腳步，探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書。
“英日詞典？”森田念出聲，眼睛亮了，“真佐子，你學英語呢？”
真佐子抬起頭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：“是。”
森田撓撓頭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挺了挺胸脯，用一種自以為很標準的發音，對著真佐子蹦出一個詞：“哈……哈嘍？”
真佐子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森田又等了兩秒，真佐子還是沒說話。她低下頭，繼續翻詞典。
森田訕訕地摸了摸鼻子，自己給自己找臺階：“嗯，發音很標準嘛，英語也就那樣，沒什麼難的。”
陳默這時從書後面抬起眼，嘴角扯了扯：“森田，行啊，都會說洋文了？”
森田立刻挺首腰板，臉上帶著點得意：“組長，屬下當年在鄉下也上過幾年學，老師教過幾句。”
“哦？”陳默放下書，靠在椅背上，“那正好，改天跟英美工部局的人交涉，就靠你了。”
森田的臉瞬間白了。
他連連擺手：“組長！屬下就會這一個詞！就會這一個！去了就露餡了！還是您去，您去！您會說中國話，還會說日本話，還會看英國書，您才是大才！”
陳默看著他這副慫樣，心情好了不少。他重新拿起書，懶得再理他。
森田鬆了口氣，剛想回座位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一個穿和服的年輕女人推門進來，是文書課的，手裡抱著個資料夾。她看見陳默，臉頰微微泛紅，低下頭，把資料夾放在門邊的收發籃裡，然後轉身就走。走的時候，木屐踩在走廊地板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森田的眼睛立刻跟了過去，一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，脖子伸得老長。
小林在角落裡小聲說：“森田前輩，那是文書課新來的，叫……叫什麼來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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