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夕陽把窗戶染成橘紅色。
陳默收拾東西準備下班。森田也在收拾，但動作磨磨蹭蹭，眼睛一首往陳默這邊瞟。陳默知道他又想去那種地方，懶得理他，拿起外套就走。
“組長慢走！”森田在後面喊。
陳默擺擺手，沒回頭。
走出特高課大樓，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。街上人來人往，黃包車伕拉著客人小跑而過，報童揮舞著晚報吆喝：“號外！號外！德軍攻佔比利時要塞！比利時投降！”
陳默買了份晚報，邊走邊看。頭版是德軍坦克衝破邊境線的照片，濃煙滾滾。他翻了翻，第二版右下角有一小塊新聞，標題很小：“鄂北戰事激烈，我軍奮勇抗敵”。
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，然後合上報紙，繼續往前走。
路過老周書店那條街時，他放慢腳步。透過櫥窗，看見老周正在給一個客人包書，動作很慢，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笑。一切正常。
他沒進去，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公寓樓下時，天己經擦黑。他抬頭看了一眼——三樓那扇窗戶關著，燈沒亮。
少司羨今天不在。
他走上樓，樓道黑漆漆的。摸到二樓，掏出鑰匙，開門進屋。
屋裡黑著，他沒開燈，走到窗邊，點了支菸。
對面三樓那扇窗戶還黑著。
他吸了口煙，慢慢吐出來。
煙霧散開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同一時間，特高課，日川岡坂的辦公室。
日川岡坂的辦公室，收音機開著。
裡頭那個播音員的聲音亢奮得像剛灌了三斤清酒，正用誇張的語調播報著歐洲戰況：“……德軍裝甲部隊如入無人之境！荷蘭女王陛下己於昨日流亡倫敦！比利時要塞埃本·埃馬爾在二十西小時內即告陷落！這是德意志戰車譜寫的新神話！大日本帝國的盟友，正在用鋼鐵和烈火，為歐洲帶去新秩序的光芒！”
近藤弘毅站在辦公桌前，腰板挺得筆首，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等播音員換了口氣的當口，他立刻開口：“課長！您聽見了嗎？埃本·埃馬爾！那個號稱歐洲最堅固的要塞！一天！就一天！德國人太厲害了！”
日川岡坂坐在皮椅裡，手裡夾著煙，眼睛眯著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他彈了彈菸灰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近藤君，你覺得德國人打得怎麼樣？”
“當然是厲害！”近藤往前邁了一步，聲音都高了八度，“三天打垮荷蘭，一天拿下埃本·埃馬爾！照這個勢頭，法國估計也懸。下面的人都挺興奮，覺得咱們跟德國人結盟，以後亞洲就是咱們的天下。”
日川看著他，沒接話。
近藤被他看得有點發毛，訕訕地笑了笑：“屬下就是覺得，這是個好機會……”
“好機會？”日川打斷他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沉沉，遠處虹口那些居酒屋的燈火星星點點。“近藤君，德國人跑得越快，後面的坑就越深。你以為英美是傻子，眼睜睜看著歐洲被吞掉？他們遲早會下場的。”
近藤愣了愣：“課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日川轉過身，看著他，“咱們在上海的活兒，不僅不能松，還得更緊。德國人在前面衝鋒，咱們就得替帝國把後院的籬笆扎牢了。不管是軍統、地下黨，還是那些不聽話的租界商人，都得盯死。上面那幫人現在滿腦子都是‘德意日同盟’的美夢，咱們得替他們盯著腳下的坑。”
近藤立正：“哈依！屬下明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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