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看著他，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收了起來，換成一種推心置腹的、帶著點無奈的笑。
“李主任，咱們都是給日本人辦事的，有些話，我就首說了。”
李士群沒接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陳默壓低聲音：“今天這事，您剛才進去的時候大概也聽說了。橋本健太死了，膠捲丟了，兩個美國特工一死兩傷。美國領事館那邊己經炸了鍋，逼著日本人道歉賠償，但就是不承認那倆女的是特工。”
李士群眉頭皺了皺。
陳默繼續說：“現在上面那幫大佬，您也看見了，鈴木中將，梅機關的石井先生，還有第十三軍的人，都在裡面吵。他們現在最著急的是找回膠捲，至於其他的——比如誰該負責、誰該背鍋——那是以後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李士群的眼睛，語氣更低了：“李主任，您是聰明人。這案子水深得很，己經不是咱們這個層級能摻和的。您待會兒進去，上面讓您幹啥您就幹啥，查歸查，但千萬別往深了鑽。有些線，碰了就是粉身碎骨。您手下的弟兄，能用就用，但得留著心眼，萬一風向不對，該撤就撤，別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李士群聽著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，換上一副複雜的表情。
陳默最後補了一句：“李主任，這話我今天跟您說，是敬您是個明白人。至於您信不信，怎麼做，全憑您自己。”
他說完，退後一步，臉上的表情又恢復成那種公事公辦的模樣，聲音也提高了幾分：“李主任，您裡面請。鈴木中將還等著呢。”
李士群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然後點了點頭，什麼都沒說，轉身朝飯店走去。
走出幾步，他忽然回頭，看了陳默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警惕，有疑惑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也許是警惕，也許是謝意，也許只是單純的重新審視。
陳默微微頷首，目送他進去。
他知道，李士群這種人，不會因為幾句話就信任誰。但他剛才那番話，只要李士群聽進去一個字，以後就有用。
76號的人跟著李士群往飯店裡走。王崇明經過陳默身邊時，臉上擠出笑：“陳老師，您辛苦！”
陳默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趙文博走在最後，經過時腳步頓了頓，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一瞬。那眼神很複雜——有恨意，有厭惡，但更多的是某種陳默看不懂的東西。
陳默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小子，最好別犯傻。
李士群帶他來，說不定就是想借這個機會，看看他會不會露出馬腳。如果趙文博真有什麼問題，在這種大案面前，一旦行差踏錯，日本人正好替他“清理門戶”。
他只能在心裡希望，趙文博能明白這個道理。
別犯傻。
千萬別犯傻。
李士群進去之後，大人物們又開了半個時辰的會。
具體開什麼，陳默不知道。他站在飯店門口，跟森田、小林、真佐子一起，守著那輛黑色豐田。
森田蹲在車邊，手裡拿著半個冷餅，啃一口，嘆一口氣。
“組長，您說咱們這差事，啥時候是個頭啊？這都盯了一天一夜了，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。我肚子都快餓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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