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，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男人正站在街角，肩上扛著一根扎滿糖葫蘆的草把子。他穿著半舊的灰布短褂，臉瘦長，下巴上有點胡茬，正眯著眼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，嘴裡還吆喝著：“糖葫蘆——又甜又酸的糖葫蘆——”
標準的上海話，喊得挺地道。
陳默啟動掃描——
【物件：田中一郎，三十二歲，長崎縣人，來滬經商五年，合法日本僑民，持有日本領事館頒發的經商許可證。狀態：正常/無聊。內心：今天生意真差，站了半個時辰才賣出三串。對面那家烤紅薯的搶了不少生意。待會兒收攤去喝兩杯。】
陳默差點笑出聲來。
他轉過頭，靜靜地看著森田。
森田此時己經激動得臉都紅了，壓低聲音說：“組長！您看那個人！賊眉鼠眼！一看就不是好人！而且您看他那草把子，那麼大，裡面肯定能藏東西！藏情報！藏炸藥！”
小林在後座忍不住小聲說：“森田前輩，糖葫蘆的草把子就是扎糖葫蘆的……”
“你懂什麼！”森田瞪他一眼，“表面上是扎糖葫蘆，實際上是把情報捲成小卷，塞在糖葫蘆的棍子裡！然後有人來買，挑中那根藏情報的，錢貨兩清，情報就傳出去了！多隱蔽！”
真佐子抬起頭，看著那個賣糖葫蘆的，用日語平靜地說：“森田前輩，根據參謀本部的《對華滲透手段彙編》，確實有利用食品傳遞情報的案例。但糖葫蘆的竹籤太細，能容納的情報量極小，且容易受潮損壞，不是理想的情報載體。相比之下，饅頭、糕點的可行性更高。”
森田愣了愣，然後更來勁了：“你看！真佐子都說了有可能！那就是有可能！組長，咱們下去盤問盤問！”
陳默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森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，但立功的慾望壓過了恐懼。他挺起胸脯，用那種“我是為了帝國”的語氣說：“組長，寧可錯殺一千，不能放過一個！萬一真有問題呢？咱們不就立功了？”
陳默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行，你去。”
森田眼睛一亮，立刻推門下車。他整了整制服，挺起胸脯，大步朝那個賣糖葫蘆的走過去。
那副模樣，活像一隻正在巡視領地的公雞。
賣糖葫蘆的田中一郎正在琢磨今天收攤後去哪家酒館喝兩杯，就看見一個穿制服的日本軍官朝自己走過來。他眼睛一亮——生意來了！
他臉上立刻堆起笑，正準備用日語打招呼——
“你的！站住別動！”
森田一聲大喝，用他那半生不熟、帶著濃重日本口音的中文吼道。
田中一郎愣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剛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。
森田走到他面前，雙手負在身後，下巴微揚，眼神眯著，用他那幾句有限的中文開口：“你的，糖葫蘆的，大大的可疑！竹籤的，交出來檢查！”
田中一郎看著眼前這個黑眼圈、浮腫眼皮、卻努力做出威嚴狀的日本軍官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森田見他不說話，以為他心虛，更來勁了：“你的，為什麼不說話？心虛的幹活？竹籤的，統統交出來！我的，要檢查！”
田中一郎終於回過神。
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，換上一副“你他媽在逗我”的表情。然後，他開口了——用一口流利的日語：
“八嘎呀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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