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霧在兩人之間盤旋。
“森田，”陳默開口，用日語說，“過來。”
森田低著頭走過來，站在旁邊，大氣不敢喘。
陳默看著他：“你剛才說，這個賣糖葫蘆的，怎麼可疑來著？”
森田的臉更紅了，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：“屬下……屬下看他……看他賊眉鼠眼……”
“賊眉鼠眼？”陳默重複了一遍，看向田中一郎。
田中一郎的臉更黑了。
陳默嘆了口氣，從口袋裡掏出錢包，抽出一張十塊的軍票，遞給田中一郎：“這位先生，手下人不懂事，驚擾了您。這點錢，算賠禮。您別往心裡去。”
田中一郎看著那張軍票，臉色緩和了些。他接過錢，塞進口袋，哼了一聲：“還是長官明事理。您手下這人，得好好管管。這年頭，正經生意不好做，還要受這個氣。”
陳默點點頭：“您說得對，回去我一定嚴加管教。”
田中一郎又瞪了森田一眼，轉身走回自己的糖葫蘆攤。他扛起草把子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森田站在那兒，低著頭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小林從車窗裡探出頭，小聲說：“森田前輩，您剛才好威風……”
森田回頭瞪他，但這一眼沒有任何殺傷力，只剩下委屈。
陳默拍了拍森田的肩膀：“上車吧。”
森田垂頭喪氣地回到車上，一屁股坐在駕駛座上，把臉埋在方向盤上。
真佐子坐在後座，膝蓋上攤著記錄本，鉛筆尖懸著，用她那標準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日語平靜地說：“森田前輩，根據剛才的對話記錄，您一共被對方罵了三次‘八嘎牙路’，被投訴威脅一次，組長賠償十元軍票。此次行動，綜合評價：失敗。”
森田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眶都紅了：“真佐子，你能不能別說了……”
小林在旁邊一本正經的說：“森田前輩，那個賣糖葫蘆的日語說得真地道。”
森田更委屈了：“我怎麼知道他是日本人？他喊的是中國話！喊得那麼像！”
真佐子又開口了：“森田前輩，根據《上海租界日僑統計》，截至上個月，公共租界內共有持證日本僑民兩千三百餘人，從事各行各業。其中從事小商販者約一百二十人。遇到日本僑民擺攤的機率，約為百分之五。您今天的遭遇，屬於小機率事件。”
森田把臉埋回去，不說話了。
陳默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微微扯了扯。
“行了，”他說，“繼續巡查。”
森田抬起頭，發動車子，慢慢往前開。
開了一會兒，他終於緩過勁來，開始為自己辯解：“組長，您說這事兒能怪我嗎？他一個日本人，喊什麼中國話？他要是早喊日語，我能誤會嗎？他故意的！肯定是故意的！”
小林在後座小聲說：“森田前輩，他喊中國話是為了招攬生意，中國人多……”
“那也不能喊那麼像！”森田梗著脖子，“他是日本人，喊中國話應該帶點口音！他喊得跟中國人一樣，那就是故意誤導！這叫……這叫反偵察！懂不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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