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三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雜貨鋪，忽然感覺眼前一暗。他抬起頭，就看見一個穿制服的日本軍官站在自己面前，雙手負在身後，下巴微揚，眼神眯著，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馬三愣住了。
森田開口，用他那半生不熟、帶著濃重日本口音的中文說：“你的，什麼的幹活？”
馬三腦子飛快轉著。他不想暴露身份——76號的人，在這種地方被日本人盤問，傳出去丟人。他臉上堆起笑，用中文說：“太君，小的是良民，大大滴良民，在這歇歇腳。”
森田聽不懂這麼複雜的中文，但他看懂了那表情——笑，討好。這在森田眼裡，就是心虛的表現。
他更來勁了，指著馬三的鼻子：“良民？歇腳？你的，撒謊的幹活！我觀察你的半天了！你的，眼睛一首看那邊的幹活！那邊的，什麼的幹活？”
馬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雜貨鋪。他心裡咯噔一下，但臉上笑容不變：“太君，那是雜貨鋪，小的想買包煙，還沒開門呢。”
森田聽不懂“雜貨鋪”和“買菸”，但他聽懂了“開門”。他冷笑一聲，用他那幾句有限的中文繼續盤問：“開門？你的，撒謊！那邊的，沒開門的！你的，一首在看的！看的什麼的幹活？等人的幹活？”
馬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這日本軍官，雖然中文不咋地，但邏輯還挺清楚。他正想著怎麼糊弄過去，忽然看見巷子裡走出一個人——就是他盯的那個目標！
那人三十來歲，戴著副眼鏡，穿著半舊的長衫，腋下夾著幾本書，像是剛從書店出來。他走到巷口，朝這邊看了一眼，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馬三急了。
他本能地想站起來跟上去，但森田站在他面前，擋住了去路。
“你的，別動的幹活！”森田見他要動，以為他要跑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“我的，還沒問完的！你的，什麼的幹活？良民證的有？”
馬三眼睜睜看著那個目標越走越遠，急得滿頭大汗。他壓低聲音，用中文說：“太君，我是76號的！在執行任務！您能不能讓我先過去？”
森田眨了眨眼。
76號？這個詞他聽懂了。
但他不懂中文，只知道馬三說的是“76號”。而且在他眼裡，這種“自報家門”的行為，更像是心虛的人在虛張聲勢。
他冷笑一聲，用日語說：“八嘎！你的，還敢冒充76號？良心大大的壞了！”
馬三愣住了。
他聽不懂日語，但“八嘎”聽懂了。他更急了，用中文說：“太君！我說的是真的！我有證件！您讓我掏證件！”
森田看著他手往懷裡摸，以為他要掏武器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：“你的，什麼的幹活？掏槍的幹活？”
兩人就在巷子口拉扯起來。
遠處，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己經拐過街角。
小林從車窗裡探出頭，小聲說：“組長，那邊好像有情況——那個人，是不是可疑？”
陳默靠在副駕駛座上，早就看見了那個穿長衫的身影。
就在那人走出巷口的瞬間，他己經習慣性地啟動了掃描——姓名周啟明，三十二歲，培德女中歷史教員。真實身份：中共地下黨外圍人員，代號“粉筆”，負責傳遞教育界抗日宣傳材料及觀察日偽動向。
陳默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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