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西點,公共租界西邊那條街。
森田把車停在路邊,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縮在駕駛座上。從上午那件事之後,他就一首這副模樣——不說話,不吹牛,不挺胸脯,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小林從後座探出頭,小聲說:“森田前輩,您沒事吧?”
森田沒理他。
真佐子放下記錄本,抬起頭,用她那平靜的語氣說:“森田前輩,根據行為心理學觀察,一個人在連續遭遇挫敗後,可能會出現短暫的‘社交退縮期’。這是正常的心理防禦機制,通常持續一到三天。”
森田終於開口,聲音悶悶的:“真佐子,你能不能別老用資料分析我?”
真佐子低下頭,繼續寫記錄:“根據記錄,您今天共遭受心理打擊兩次,分別來自76號特務的眼神和組長剛才的那句話。建議您適當休息,避免再次行動。”
森田把臉埋進方向盤裡,不說話了。
傍晚,公共租界邊緣,那棟老舊的公寓樓裡。
孫明坐在自己那間逼仄的房間裡,對著桌上那盞油燈發呆。
燈芯“噼啪”爆了一聲,火苗輕輕跳動,在牆上投下他孤獨的影子。
他三十八歲了。
在“永昌商行”做了三年賬房,每個月工資三十塊。夠活著,但不夠活著。
他想穿好一點的衣服,想吃好一點的飯菜,想去那些花花綠綠的地方見識見識。但工資就那麼多,一分錢掰成兩半花,還是不夠。
所以他去了賭場。
第一次去,贏了二十塊。他高興得一宿沒睡著,想著以後每個月來幾次,就能攢下錢,就能過上好日子。
第二次去,輸了三十塊。他不甘心,想著下次一定能贏回來。
第三次,第西次,第五次……
贏的時候少,輸的時候多。但他停不下來。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,那種“下一把就能翻本”的念頭,像毒蛇一樣纏著他,越纏越緊。
他不知道自己欠了多少。他不敢算。
桌上的油燈又爆了一聲。
孫明抬起頭,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。
他想起了老韓。那個雜貨鋪老闆,表面上是做小生意的,老韓是他的下級,負責跟外圍聯絡。他負責接收老韓遞上來的訊息,整理之後,再透過更隱蔽的渠道送出去。
這活兒他幹了一年。
一年中,沒有出過一次差錯。
可他越幹越迷茫。
他不知道這些訊息最後送到哪兒,不知道它們有什麼用,不知道那些犧牲的同志,值不值得。他只知道,每個月會有人把活動經費送到他手裡,不多,剛好夠他活著,剛好夠他輸幾把。
他也不敢讓上級知道他賭錢。
。贏能定一把一下,把一下:著想人個一,著熬人個一,著扛人個一能只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