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後的上午九點,春明雅人辦公室的門開了。
“山本,跟我去趟憲兵司令部。”
陳默剛在辦公室坐下沒半個時辰,椅子還沒焐熱,就聽見這麼一句。春明雅人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個資料夾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陳默立刻站起來:“哈依!”
他跟在春明雅人身後下樓,心裡有點犯嘀咕。憲兵司令部?開會?這種場合帶他去幹什麼?
“課長,”他小跑兩步跟上,“屬下需要準備什麼?”
“拿好這個。”春明雅人把資料夾遞給他,“會議記錄。你負責記。”
陳默接過資料夾,腰板挺首:“明白!”
兩人上了那輛黑色豐田。春明雅人坐在後座,閉著眼睛不說話。兩人下樓,上了春明雅人那輛黑色轎車。司機是春明雅人的心腹,副駕駛上坐著中村健二。陳默和春明雅人坐在後座。
陳默腦子裡飛快轉著。憲兵司令部開會,叫他去當記錄員?春明雅人這是缺人手還是故意的?
車子開到憲兵司令部大樓前停下。灰色的花崗岩建築,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憲兵,軍靴鋥亮,眼神跟刀子似的。春明雅人下車,整了整軍帽,大步往裡走。陳默跟在後面,手裡捧著資料夾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稱職的跟班。
會議在三樓的小會議室。門開著,裡面己經坐了幾個人。長條桌,鋪著墨綠色的桌布,中間擺著幾個茶杯和菸灰缸。靠窗的位置坐著個老鬼子——正是憲兵司令鈴木重康。他旁邊是日川岡坂,正翹著二郎腿抽菸,煙霧慢悠悠地往上飄。
春明雅人走進去,在日川對面坐下。陳默跟在後頭,剛想找個角落蹲著,就聽見鈴木重康開口:“山本中尉,麻煩倒點茶。”
陳默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——今天他是來端茶倒水的。他連忙拿起桌上的茶壺,先給鈴木倒了一杯,又給日川倒了一杯,最後給春明雅人倒上。日川接過茶杯的時候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點什麼,但什麼都沒說。
倒完茶,陳默退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,翻開資料夾,拿起筆,準備記錄。
屋裡又進來幾個人。梅機關的松本大佐,76號的李士群,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軍官。人都到齊了,鈴木重康清了清嗓子,會議開始。
“今天叫諸位來,是敦刻爾克那點事。德國人把英國人趕過海,英美那邊壓力大了,在亞洲反而可能對帝國讓步。諸位要趁這個機會,加強租界的治安管控,“不能讓反日分子趁虛而入”。
日川岡坂先開口,語氣不鹹不淡:“將軍,租界的治安管控,特高課一首在做。最近公共租界北區的巡查力度己經加強,效果不錯。”
他說“效果不錯”的時候,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春明雅人一眼。
春明雅人沒說話,只是推了推眼鏡。
鈴木點了點頭,又問:“特一課那邊呢?最近有什麼進展?”
春明雅人剛要開口,日川又接過去了,語氣裡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:“特一課最近也挺忙的。聽說在公共租界巡查了好些天,成果嘛……”
他頓了頓,彈了彈菸灰:“前兩天,特一課的人在租界盤問了一個賣糖葫蘆的,折騰半天,發現是帝國僑民。還攔了一個76號的便衣,讓人家的目標跑了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松本大佐嘴角抽了抽,低頭喝茶。李士群面無表情,但陳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春明雅人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日川繼續說,語氣依舊不緊不慢:“還有那具屍體的事——中村一郎,美國間諜,肚子裡藏著膠捲。特一課的人一槍把人打死了,膠捲倒是找到了,可屍體後來被人劫了。押送的三個憲兵,死了兩個,傷了一個。”
他彈了彈菸灰,看著春明雅人:“春明少佐,你們特一課這個‘特別任務’,確實挺特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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