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山口義男眯著眼，腳步輕快，跟剛才那副感嘆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“山本君，”他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老地方那媽媽桑，上次說新來了兩個姑娘，一個叫小百合，一個叫琴音。你見過沒有？”
陳默想了想：“沒去過那麼勤。聽說琴音不錯？”
“我也聽說了！”山口義男眼睛亮了，“那今天就讓琴音陪你！我找小百合！”
陳默心裡罵了一句，臉上卻笑著：“行，聽你的。”
兩人走了兩條街，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。巷子不寬，兩邊是日式木樓，門上掛著燈籠。白天燈籠沒亮，看著有點冷清。走到巷子中段，山口義男推開一扇木門，門楣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，刻著“藤屋”兩個字。
門推開，裡面傳來三味線的聲音，軟綿綿的，混著女人說話的笑聲。
媽媽桑菊乃迎上來，西十來歲，穿著素色和服，臉上擦著白粉，嘴唇塗得紅紅的，笑起來眼角有細紋。她看見兩人，臉上的笑立刻堆起來：“哎喲，山口少尉，山本中尉！好久沒來了！今天怎麼有空？”
山口義男挺起胸脯，用日語說：“今天山本中尉請客。把你們這兒最好的姑娘叫出來！”
菊乃眼睛一亮，目光在陳默身上轉了一圈：“山本中尉升官了？恭喜恭喜！我就說嘛，山本中尉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人！”
陳默笑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，塞進菊乃手裡：“菊乃桑，今天招待好山口君。以後他來，都算我的。”
菊乃接過錢，臉上的笑更熱乎了，手卻一點沒客氣，錢往袖子裡一塞，動作快得跟變魔術似的：“山本中尉太客氣了！您放心，我一定把山口少尉伺候好！來來來，樓上請！”
山口義男在旁邊看著，感動得眼眶都紅了：“山本君，你對我太好了！”
陳默摟著他的肩膀往裡走：“咱們是好朋友，應該的。”
兩人上了樓，進了一間榻榻米的房間。牆上掛著一幅浮世繪，畫的是吉原遊廊的夜景，燈籠點點，人影綽綽。矮桌上擺著酒壺和幾碟小菜——醃蘿蔔、烤魚、毛豆。
菊乃跪在門口，拍拍手。
兩個穿和服的年輕女子走進來，低頭跪坐行禮。一個圓臉的，看著乖巧，是菊乃說的小百合。一個瓜子臉的，眼角微微上挑，睫毛很長，是琴音。
“琴音，你陪山本中尉。”菊乃指了指瓜子臉那個，“小百合，你陪山口少尉。”
琴音跪行到陳默身邊，給他斟酒。動作輕柔，手指白皙，指甲上塗著淡紅色的蔻丹，斟酒的時候袖子滑下去，露出一截白膩的手腕。
“山本中尉，恭喜升官。”她的聲音軟糯，帶著京都口音。
陳默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酒是上好的清酒，溫熱，順著喉嚨滑下去。
山口義男那邊己經喝開了。小百合坐在他旁邊，給他倒酒，他一口乾了，又倒，又幹。幾杯下去，臉就紅了。
“山本君！”他舉起酒杯，舌頭有點大，“來，乾一杯！為咱們的友誼！”
陳默舉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一飲而盡。
琴音又給他倒滿。他端起酒杯，沒急著喝，看著山口義男在那兒跟小百合划拳。山口義男輸了，小百合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下，他高興得跟什麼似的，一把摟住小百合的腰，往自己身邊拽。
陳默嘴角扯了扯。
這貨，來這種地方，倒是從來不掩飾。
酒過三巡，山口義男喝得酩酊大醉，靠在小百合肩膀上，眼睛都睜不開了。他摟著小百合的腰，嘴裡嘟囔著：“山本君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我在憲兵隊……有多憋屈……那些老傢伙……就知道使喚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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