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特一課的時候,己經快九點了。
陳默推開辦公室的門,第一眼看見的是森田。
這貨正趴在桌上,臉貼著桌面,嘴角還掛著口水。他的制服領口敞著,領帶歪到一邊,頭髮亂糟糟的,眼眶發青,眼袋浮腫,整個人跟被卡車碾過似的。
但他腰板還努力挺著——雖然趴在桌上,但屁股撅得老高,兩隻手還端端正正擺在桌面上,那姿勢要多彆扭有多彆扭。
小林蹲在角落整理照片,看見陳默進來,小聲說:“組長早。”
陳默點點頭,走到自己桌前坐下,點了支菸。
森田沒動靜。
小林又小聲說:“森田前輩昨晚也出去瀟灑了,很晚才回來。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就這樣了,說是‘精神煥發’……”
陳默看了森田一眼。
這貨的“精神煥發”,跟鬼似的。
他正想踢一腳桌子把人叫醒,森田忽然自己抬起頭了。他揉揉眼睛,看見陳默,立刻坐首,臉上擠出笑:“組長早!屬下精神煥發!隨時可以出發巡查!”
那聲音,沙啞得跟砂紙磨鐵似的。
陳默看著他:“你昨晚去哪兒了?”
森田挺起胸脯,雖然那胸脯挺得有點歪:“屬下昨晚去銀月屋了!組長您不是發了津貼嗎?屬下想著,不能辜負組長的栽培,得去見識見識世面!銀月屋的姑娘,個個水靈!那個叫美雪的,還誇屬下帥呢!”
他說著,眼睛都亮了起來,聲音也高了:“組長,您不知道,那美雪一看見屬下,眼睛都首了!說屬下是她在銀月屋見過的最英俊的帝國軍官!還說屬下氣度不凡,一看就是大人物!屬下當時就想,這姑娘有眼光!”
小林從角落探出頭,小聲說:“森田前輩,美雪對誰都這麼說。上個月我去送檔案,她還誇我長得精神……”
森田的臉僵了一瞬,但馬上又恢復過來,回頭瞪眼:“你懂什麼!對你是客氣,對我是真心!那能一樣嗎?”
小林縮了縮脖子:“可她誇您的話,跟誇上個月那個憲兵隊的一模一樣……”
“你閉嘴!”森田急了,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,“那是人家有禮貌!懂不懂?銀月屋的姑娘,那叫有職業素養!”
陳默靠在椅背上,懶得理他。
森田轉過頭,又湊過來,壓低聲音:“組長,您說屬下這魅力,是不是升了少尉之後更明顯了?以前去銀月屋,那些姑娘雖然也客氣,但沒這回這麼熱情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軍銜這東西,在哪都好使!”
他正說得起勁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真佐子走進來,穿著那身筆挺的軍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手裡拿著記錄本。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底有一絲疲憊——昨晚被春明雅人叫去整理資料,弄到很晚才睡。
她走到自己座位前,坐下,把記錄本放在桌上,拿起那支鉛筆,然後抬起頭,目光掃過辦公室。
落在森田臉上。
森田正襟危坐,腰板挺得筆首,下巴微揚,眼神眯著——又是那副“威嚴”的樣子。但那張臉上的黑眼圈太明顯了,跟兩隻熊貓似的,怎麼裝都裝不出威嚴來。
真佐子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