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鶴鳴又看了一遍,把情報放下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有點發幹:“掌櫃的,這要是真的,那得立刻上報。這分量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天木吸了口煙,慢慢吐出,“但如果是假的呢?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沈鶴鳴愣了兩秒,然後反應過來。他的臉色從震驚變成凝重,又從凝重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是後怕。
“肥波的訊息……”
“對。”王天木彈了彈菸灰,“春明雅人在釣魚。這情報,就是魚餌。”
沈鶴鳴盯著桌上那份情報,手指微微發抖。如果肥波的訊息晚來一天,如果他沒接到通知就去處理這份情報——那他現在己經走進日本人的圈套裡了。
“掌櫃的,這情報是從二組李田的死信箱出來的。”沈鶴鳴抬起頭,聲音壓得很低,“李田他……”
王天木沒說話。
李田,情報二組組長,力行社的老人了。這人他認識快十年了,當年在南京的時候就在一起幹。李田的老家在河北農村,三七年鬼子掃蕩,他爹孃、兩個姐姐、一個小妹,全死在村口的曬穀場上。就他和一個弟弟跑出來了,兄弟倆從此改名換姓,投了軍統,發誓要殺鬼子報仇。
這樣的人,會是叛徒?
“不可能。”沈鶴鳴先開口了,語氣很堅決,“掌櫃的,李田的情況您是知道的。他全家都死在鬼子手裡,他怎麼可能——”
“我也覺得不可能。”王天木打斷他,把菸頭按滅,“但情報是從他負責的死信箱出來的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牆上掛鐘在走,滴答滴答,一下一下。
沈鶴鳴想了想,說:“有沒有可能,是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?”
“誰?誰能用他的死信箱?”
沈鶴鳴答不上來。死信箱的位置是絕密,整個情報二組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。李田的弟弟知道嗎?也許知道。但那是他親弟弟,一個孃胎裡出來的,父母姐妹都死在同一場掃蕩裡——這種關係,能有什麼問題?
王天木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一條窄巷子,對面是另一棟民房的牆,灰撲撲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先不管李田。”他轉過身,“那個聯絡員老錢,撤了沒有?”
“己經通知他了,讓他自行靜默,暫時不要跟任何人聯絡。”瘦猴頓了頓,“但是站長,如果日本人真的在盯著老錢,那他——”
“跑不掉。”王天木接過話,語氣平淡,“但日本人現在不會抓他。他們放長線釣大魚,老錢就是那條線。只要老錢不主動暴露,日本人就不會動他。”
沈鶴鳴點了點頭,但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太好看。
王天木走回桌邊坐下,把那張假情報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。然後他劃了根火柴,看著火苗舔上來,紙角捲曲、焦黑、化成灰燼。
“聯絡員先靜默。李田那邊,先不要驚動。讓刀疤臉暗地裡查查他最近的活動,尤其是跟他弟弟的接觸。”
沈鶴鳴點點頭。
“那李田……”
“先不動他。”王天木把煙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,“如果是他自己出了問題,現在動他,打草驚蛇。如果不是他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沈鶴鳴臉上:“那就說明,有人知道他的死信箱位置,而且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往裡面放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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