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本營策劃了幾個月,從滿洲調了飛行員,路線、時間、兵力部署,全是最高機密。知道這個計劃的人,整個上海不超過五個。連日川岡坂都不知道。
可肥波知道了。
春明雅人低下頭,繼續翻。最後一頁是一份總結,字跡潦草,像是匆匆寫就的:
“綜合研判:‘肥波’系軍統安插在帝國高層身邊的高階潛伏人員,活動範圍集中在上海及周邊。其接觸層級極高,能獲取師團級以上軍事調動及高層決策情報。潛伏時間至少兩年,至今身份不明。懷疑:其真實身份可能是帝國在華機構中的日籍人員,或與日籍人員有密切關係的中國籍人員。”
春明雅人把最後一頁看完,合上檔案袋。
他靠在椅背上,摘下眼鏡,用絨布慢慢擦著。鏡片上其實沒有灰,但他需要這個動作來讓自己冷靜。
肥波不是普通潛伏人員。他能在帝國最高層身邊活動,能接觸到最機密的情報,而且——他至少從1938年就開始活動了。
他重新戴上眼鏡,從抽屜裡抽出一份履歷。
山本默。中國人。1938年在市警察局當翻譯,1939年經山口義男引薦進入特高課,任特高課的翻譯兼情報人員。1940年調任特一課特別調查組組長,軍銜少尉。
1938年,山本默還在警察局。一個警察局的翻譯,不可能知道今井武夫綁架案的內幕。更不可能接觸到2·22任務的層級。
不是他。
春明雅人把履歷合上,放在一邊。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但他是中國人。日川的人。用著順手,但不能全信。
肥波……這個人在帝國高層身邊潛伏了兩年,至今沒人知道他是誰。他想起日川岡坂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——如果肥波真是日川身邊的人,日川知道嗎?還是說……日川在包庇?
不,不會。日川那老狐狸,雖然愛看笑話,但在帝國利益上,他從不含糊。肥波這根刺,紮在日川心裡,不會比紮在自己心裡淺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陽光很好,院子裡那棵櫻花樹的葉子綠得發亮。幾隻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,嘰嘰喳喳。
他看著那些麻雀,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。
如果荊棘計劃的細節真的洩露了,那洩露的人,至少得是知道行動計劃的人。知道荊棘計劃的人,只有他、小野平仁、龜田木,中村健二,還有憲兵司令鈴木重康。
小野重傷,龜田死了,中村被停職了,這幾個人都不可能。
除非——
不可能
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。但那個念頭太荒唐了。
而且特一課這次損失慘重。龜田木殉國,小野還在醫院,中村被他停職了。能用的,沒幾個了。
山本默那個小組,雖然不太聽話,但辦事還算利索。上次膠捲的事,雖然森田把人打死了,但東西找回來了。鈴木將軍那邊,也算有個交代。
現在正是用人之際,先留著。
他轉過身,走回桌邊坐下。拿起那份肥波的檔案,又翻了一遍,然後合上。
等日川那邊催了再還。不急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