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站在走廊裡，手扶著牆，心跳穩得像用尺子量過。走廊盡頭有腳步聲漸近又遠去，他沒回頭。
剛才春明雅人翻檔案的時候，他的掃描一首開著。那些念頭，像潮水一樣湧過來——“1938年秋”，“今井武夫”，“2·22任務”，“不是他”。
春明雅人懷疑到他頭上了，又自己否定了。
因為時間對不上。
1938年他還在警察局當翻譯，一個連特高課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小人物，怎麼可能知道今井武夫綁架案的內幕？2·22任務更是隻有日本高層才知道，他一個剛進特高課沒多久的翻譯，連給那些大人物端茶倒水的資格都沒有。
陳默慢慢吐出一口氣。走廊裡的空氣有點悶，帶著舊木地板的味道。
好險。
春明雅人雖然暫時排除了他，但“他是中國人”這個標籤，像一根刺紮在那老狐狸心裡。用著順手的時候是“得力干將”，不順手的時候就是“可疑分子”。
他得小心。
特一課、特高課、梅機關、76號——這些機構可以失敗無數次。他陳默，一次都不能。失敗一次，就是死。不是那種痛快的死，是審訊室裡的死，是刑架上的死，是連名字都留不下的死。
他得和日川岡坂拉拉關係了。
不是說他跟日川關係不好。日川對他不錯，把他從警察局撈出來，給他軍銜，給他錢，給他機會。但那是因為他有用。哪天他沒用了，或者日川覺得他不值得用了，一腳踢開是分分鐘的事。他得讓日川覺得，他不僅有用，而且是不可替代的。
……
中午，陳默沒在食堂吃飯。
他跟森田說“出去有點事”。森田正啃著飯糰，含混地點了點頭。
他先去了一家茶葉店，在西川北路上一家不起眼的門面。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，戴著老花鏡，正對著一本賬本發愁。看見陳默進來，他抬起頭，眼鏡往下一扒，露出兩隻精明的眼睛。
“太君，要點什麼？”
“好茶。”陳默說，“兩種。一種普通的，一種好的。”
老闆看了他一眼，沒多問，轉身從櫃檯上拿下兩個鐵罐。他開啟第一個，裡面是深綠色的茶葉，聞著有一股淡淡的清香。“這是今年的新茶，龍井，普通的，三十塊一斤。”
他又開啟第二個，裡面是更細嫩的茶葉，顏色更翠，香氣更濃。“這是明前龍井，特級的，一百二一斤。”
陳默看了看，從口袋裡掏出錢，各買了兩罐。普通的包了兩罐，好的包了兩罐，用牛皮紙包好，繩子紮緊。老闆多看了他一眼，大概在想這鬼子買這麼多茶葉幹什麼。陳默沒解釋，拎著紙包出了門。
他先去找近藤弘毅。
第一站，近藤弘毅的辦公室。
近藤正坐在桌前吃盒飯，菜色不錯——一條烤魚，一碗味噌湯，一小碟醃蘿蔔。他看見陳默進來，筷子停了停：“山本君？吃了沒？”
“吃過了。”陳默把布袋子放在桌上，從裡面掏出一罐茶葉，“近藤君，前兩天弄了點好茶葉，給您帶一罐嚐嚐。”
近藤接過茶葉罐，看了看，眼睛亮了：“龍井？這可是好東西。哪兒弄的？”
“託朋友從杭州捎來的。”陳默笑了笑，“近藤君這段時間忙得很，喝點好茶提提神。”
近藤把茶葉罐放在桌上，拍了拍陳默的肩膀：“山本君，你這個人，就是會來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