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茶水間裡，森田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擺著一杯茶，旁邊站著個穿黑制服的年輕人，正點頭哈腰地跟他說什麼。
“太君，您嚐嚐這個點心，是我們主任特意讓人從南京帶來的。桂花糕，特別好吃。”
森田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眯起眼睛：“嗯，不錯。還有嗎？待會兒我帶幾塊回去，給我們組長嚐嚐。”
“有有有！太君稍等，我這就去包！”
年輕人轉身出去了。森田把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嘴裡，抹了抹嘴，對旁邊的小林說：“看見沒？這就是面子！咱們組長在76號什麼地位？人家主任親自給咱們倒茶、送點心！你跟著我，以後也長臉！”
小林老實地點點頭，手裡捧著茶杯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真佐子坐在角落裡，膝蓋上攤著記錄本，正在寫什麼東西。
陳默從樓上下來，走進茶水間。森田立刻站起來，腰板挺得筆首：“組長！您回來了！事情辦得怎麼樣？”
“辦完了。”陳默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們在這兒幹什麼？”
“屬下在——在跟76號的弟兄們交流感情！”森田挺起胸脯，“中日親善！從基層做起！”
陳默懶得理他，轉身往外走。森田跟在後頭，小林和真佐子也站起來，收拾東西跟上。
西人上了車，森田壓低聲音：“組長，剛才那個後勤處的人說了，最近76號的人人人自危，根本不敢單獨行動。軍統的殺手瘋了一樣，到處搞暗殺。上個月，他們死了好幾個。有一個還是在澡堂子裡被捅的，光著屁股跑到大街上人就就死了。您說這多嚇人？”
陳默睜開眼。
軍統的暗殺行動升級了。以前只盯著76號的大人物，現在連小兵都不放過。這說明王天木那邊調整了策略——殺大人物難度大，風險高，殺小人物容易得多，而且效果一樣：讓76號的人害怕。人人自危的時候，誰還有心思幹活？
“組長，”森田又開口了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您說軍統那幫人，會不會也來殺咱們？屬下最近上下班都提心吊膽的，看見生人就緊張。”
“你緊張什麼？”陳默瞥他一眼，“你又不是76號的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！”森田急了，“軍統那幫人，殺紅眼了，管你是哪兒的？看見穿制服的就想捅一刀！屬下這條命，可是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的！”
小林在後座小聲說：“森田前輩，您不是說要為帝國捐軀嗎……”
“捐軀歸捐軀，怕死歸怕死！”森田振振有詞，“這不矛盾！我可以為帝國捐軀，但我也可以怕死！這叫——人性！懂不懂？”
陳默沒有理他，重新閉上眼睛。
車子在特高課大院停下，西人下車，上樓。
辦公室裡，真佐子坐回窗邊，繼續寫記錄。小林蹲在角落，開始整理照片。森田坐在椅子上，摸著懷裡的信封，美滋滋的。
陳默走到自己桌前坐下，點了支菸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紅包——李士群給的。不薄，但也不厚。意思到了就行。李士群這人，精明得很。給錢不給太多，太多顯得巴結；也不給太少，太少顯得小氣。恰到好處，讓你覺得他重視你，又不讓你覺得他在收買你。
掃描剛才捕捉到的資訊還在腦子裡轉。李士群那番話，翻譯過來就是：你被關是你的事，跟我沒關係。我嘴上說兩句好聽的，是給你面子。你別以為我真把你當回事。
陳默彈了彈菸灰。
無所謂。他本來也沒指望李士群把他當回事。只要不給他添麻煩就行。
他想起剛才在走廊裡聽見的那兩句話——“人家是紅人，怕什麼？日本人關他那是看得起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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