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心裡那根弦繃緊了。他臉上露出一點無奈的笑,搖了搖頭。
“可不是嘛。我當時也在,站在後面看著。鈴木將軍親自跟英國人談的,談了半天,最後也沒談出個所以然。”
羅伯特端起威士忌,晃了晃杯子,冰塊碰著杯壁叮噹響。
“我聽人說,憲兵隊丟的那份檔案,裡面是一份《長江航運權分配方案》?”
陳默心裡一跳,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。
“是嗎?我不太清楚。羅伯特先生,您也知道,我就是個跑腿的中尉。檔案內容,我哪看得到。”
羅伯特看著他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。然後他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陳先生,咱們是老朋友了。你要是知道什麼,不妨告訴我。我不會虧待你。”
陳默也笑了。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羅伯特先生,您太看得起我了。我要是真知道什麼,能不告訴您嗎?可我是真不知道。春明課長都不知道——他那天為這事發了好大的火,說外務省那幫人連他也瞞著。您說,課長都不知道,我上哪兒知道去?”
這話半真半假。春明雅人確實不知道假檔案的真相,也確實為這事發了火。陳默知道,是因為他有掃描。但這話從嘴裡說出來,就是一個“不被信任的中尉”的無奈。
羅伯特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點了點頭,端起酒杯。
“也是。那些大人物的事,咱們操什麼心。生意歸生意,朋友歸朋友。”
“生意歸生意,朋友歸朋友。”
兩人碰杯。各自喝了一口。
掃描悄無聲息地啟動。
【物件:羅伯特·威爾遜。狀態:表面放鬆/內心盤算。深層:陳默應該確實不知道。那份假檔案的事,是重慶透過宋子文傳給我們的。蔣介石這步棋走得真準——把情報捅給我們,讓我們去盯著日本人。重慶不用出面,英國人的壓力就來了,日本人的算盤就落空了。一石二鳥。中國人玩這種縱橫捭闔的把戲,確實有一套。不過陳默這人,雖然不知道核心機密,但在日本人這邊能接觸到不少邊角料。繼續籠絡著,有用。】
陳默端起酒杯,又抿了一口。紅酒的澀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。
宋子文。蔣介石。
老蔣這人,打仗未必多高明,玩這種借力打力的把戲,倒是一把好手。把日本人的假檔案陰謀捅給美國人,讓美國人來盯住日本人。重慶不費一槍一彈,就讓日本人在長江航運問題上的如意算盤落了空。
能留在史書上的,沒一個是省油的燈。
他放下酒杯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吃完飯,兩人在飯店門口分開。羅伯特上了他的黑色轎車,陳默站在街邊,點了支菸。
夜風吹過來,帶著黃浦江的潮氣。路燈昏黃,把他影子拉得老長。
他吸了口煙,慢慢吐出。
他掐滅菸頭,往公寓的方向走。
走到公寓樓下,抬頭。三樓那扇窗戶,燈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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