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沒什麼特別的。就是去轉一圈,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。有人舉報說看見幾個人在倉庫附近轉悠,不像是碼頭上的工人。你去看看,到底有沒有這回事。有的話,摸清是什麼來路。沒有的話,就當是例行巡查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陳默心裡明白。春明雅人根本不相信有什麼“可疑分子”——或者說,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那批貨。讓陳默去查,不過是走個過場,給憲兵隊一個交代。查不出來最好,說明碼頭安全。查出來了,他也有功。
“屬下明白了。”陳默點了點頭,“屬下下午就帶人去。”
春明雅人“嗯”了一聲,又補了一句:“對了,碼頭上人多眼雜,你們去了別大張旗鼓的。穿便裝去。”
“哈依。”
陳默退出辦公室,站在走廊裡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媽的。
軍統在日本人這邊埋的釘子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關東軍的物資調動,那是師團級別的機密。能接觸到這個層級情報的人,整個上海不超過一隻手。會是誰?憲兵司令部的人?梅機關的人?還是——
他把這些念頭壓下去。這不是他現在該想的事。他現在該想的,是怎麼把這趟差事應付過去,同時不讓自己惹上麻煩。
他快步往回走。
推門進辦公室的時候,森田正蹲在窗邊,把仙人掌從窗臺外面端回來,對著光看。刺更黃了,根部那截己經有點發黑。他眉頭擰成一團,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怎麼曬了太陽還這樣呢?書上不是說仙人掌喜歡太陽嗎?”
小林站在他旁邊,也看著那盆仙人掌。
“森田前輩,您是不是又澆水了?”
“沒有!”森田立刻否認,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心虛,“就澆了一點點。就那麼一點點。”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很小的距離,“杯底那點水,不倒掉可惜了。”
小林看了看仙人掌根部那攤溼漉漉的土。
“可是土還是溼的。”
“那是早上的水還沒幹!”森田理首氣壯,“今天太陽不好。上海的太陽,不如本土的烈。要是本土的太陽,早幹了。”
真佐子坐在窗邊,膝蓋上攤著記錄本。她頭也沒抬,語氣平靜得像在唸說明書:“森田前輩,仙人掌原產於乾旱地區,根系不能長時間浸泡在水中。您上週澆了三次,昨天澆了一次,今天又澆了一次。這盆仙人掌的根部大機率己經開始腐爛了。”
森田的臉僵住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那盆仙人掌,又抬頭看了看真佐子,嘴唇動了動。
“不會的。它還站著呢。死了就倒了。”
“植物死亡後,細胞壁仍然能支撐一段時間。倒下來需要過程。”
森田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陳默走到自己桌前,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。
“別管仙人掌了。有任務。”
森田立刻站起來,臉上的沮喪一掃而光,換上一副“我準備好了”的表情。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陳默桌前,腰板挺得筆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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