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彈了彈菸灰。
等吧。等肥波的訊息，等琴師的訊息。這潭水，深不見底。
十六鋪碼頭，關帝廟。
許承志蹲在神像背後，手指摳進那道青磚縫。磚頭鬆了，取出油紙包飛快塞進懷裡，把磚頭按回去。繞了兩條巷子，確認沒人跟著，回到修理鋪。關門，反鎖，走進裡間。
開啟油紙包。裡面是賈曉軍的字，歪歪扭扭：
“排水口鐵柵欄，螺絲鏽了三顆。換崗空檔一刻鐘。昨夜三點有卡車來，沒裝貨沒卸貨，往江邊去了。車牌沒看清。再探。——琴”
許承志盯著最後一行字——“車牌沒看清”。沒開燈的卡車，凌晨三點，空車往江邊去。不是裝貨，不是卸貨，是去接什麼。
他把紙條湊到油燈上。火苗舔上來，紙角捲曲、焦黑、化成灰燼。灰落在搪瓷盤裡，用手指捻碎。
從櫃檯底下摸出紙筆。字寫得慢，一筆一劃。
“情報收到。排水口細節可用。卡車下次見了，跟一下，看它去哪兒。小心，別露。告訴曉勇，白天照常上工，別兩個人一起缺勤。——琴師”
寫完，把紙條折成小方塊，塞進那個偽裝成煙盒的金屬小扁盒裡。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，遠處傳來黃浦江的汽笛聲，悶悶的，像從水底傳上來。
公寓樓下。
陳默從澡堂回來，走到樓下時，抬頭看了一眼。三樓那扇窗戶，燈亮著。
他上樓。走到二樓時，腳步慢了一拍。
少司羨站在樓梯口，手裡拎著個小竹籃。她穿著那件藕荷色的家常旗袍，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。燈光從三樓照下來，把她半邊臉照得柔和。
“陳先生。”她微微頷首。
“司羨。”陳默站住了。
少司羨走下兩級臺階，把小竹籃遞過來。籃子裡墊著一塊藍布，裡面是幾個包子，還冒著熱氣。
“筍乾肉餡的。蒸多了，吃不完。”
陳默接過籃子。包子的熱氣撲在臉上，帶著面香和筍乾的鮮味。
“你吃了嗎？”
“吃了。”
陳默看著她。燈光從上面照下來，她的眉眼在明暗交界處，看不清表情。他想起下午在澡堂門口，真佐子那句“您是在邀請一位女性下屬一起去澡堂嗎”，嘴角不由扯了一下。
“司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，很好看。”
少司羨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。然後嘴角微微彎了彎，那弧度很淡，但確實是彎了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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