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田轉回來，重新面對陳默。他兩隻手從桌沿上收回來，垂在身體兩側，腰板挺得筆首。臉上的表情從鄭重變成了一種更鄭重的、帶著某種使命感的莊嚴。
“組長，我想當劉備。”
“你當劉備？”陳默彈了彈菸灰，“理由呢？”
“劉備會哭。”森田說，“我也會哭。”
陳默看著他。森田的臉上，眼睛是紅的。不是因為酒精——是因為他在努力擠眼淚。他的眼眶用力地眯著，眉頭往中間擠，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。他擠得很認真，認真到整張臉都在微微發抖。
但眼淚就是出不來。
真佐子抬起頭。
“森田前輩，劉備哭的是江山。”
森田的姿勢僵住了。
真佐子的語氣還是那樣，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：“您哭的是豬排厚度下降。”
小林在旁邊認真地點了點頭：“前輩上週量的，從一點二釐米降到零點八釐米。趨勢不容樂觀。”
森田的拳頭鬆開了。他的肩膀塌下去，整個人像被戳了一針的氣球，慢慢癟了。他站在那兒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沉默了幾息。
然後他又把腰板挺起來了。臉上的表情從沮喪變成了一種“我不管我就是要當”的倔強。
“豬排厚度，也是江山的一部分。”
真佐子沒接話。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應。
森田也不管了。他轉過身，一把抓住小林的胳膊。
“小林，你當關羽。”
小林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。“前輩，我——”
“你當關羽。”森田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關羽話少。你話也少。正好。”
他拽著小林轉向陳默，自己先蹲下去了。一條腿跪在地上，另一條腿彎著，姿勢歪歪扭扭的。他抬頭看見陳默還坐著，伸手去拉陳默的袖子。
“組長，您得當張飛。張飛是殺豬的，您雖然不是殺豬的，但是您有殺氣。”
陳默沒動。他把煙叼在嘴裡，低頭看著森田。森田跪在地上，帽子己經徹底歪到後腦勺上了，露出一腦門汗。臉還是紅的，眼睛還是紅的，表情還是認真的。小林被拽著蹲在旁邊，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，臉上的表情介於“這事不對”和“我不敢說”之間。
“組長，您想想。劉備，關羽，張飛，三個人結拜之後，一起打仗，一起吃飯，一起發工資。有福同享，有難同當。咱們小組——您，我，小林，三個人。正好三個。真佐子是女的，不能磕頭。但咱們三個可以。”
他轉向小林，伸手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小林，你說對不對？”
小林看了看森田那張紅得發亮的臉，又看了看陳默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“前輩，結拜是……中國古代的習俗。屬下是日本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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