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田開口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每個字都念得很用力，“我，森田正男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睜開一隻眼，用胳膊肘捅了捅小林。
“小林，你的名字。”
“小林光夫。”
“我，森田正男。他，小林光夫。還有——”他仰起頭看著陳默，“組長，您的日本名字。”
“山本默。”
“還有山本默。今日結為兄弟。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，只願同年同月同日——”
他又卡住了。
嘴巴張著，眉頭擰著。小林在旁邊小聲提醒：“死。”
森田瞪了他一眼。“發工資。”
小林把嘴閉上了。
“只願同年同月同日發工資！”森田的聲音拔高了半度，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迴盪，“有福同享，有難同當。誰要是違背誓言，就讓他——讓他——”
他又卡住了。這回卡得比剛才久，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就讓他永遠吃不到炸豬排。”
小林倒吸一口涼氣。
森田說完了，閉上眼睛，把頭低下去。低到一半，身子晃了一下，差點一頭栽在地上。他趕緊用手撐住地面，穩住了，然後慢慢地、鄭重地，磕了一個頭。
磕完了，他保持著磕頭的姿勢，等著小林。小林看了看陳默，又看了看森田的後腦勺，猶豫了一下，也磕了一個。
陳默坐著沒動。
森田等了幾息，抬起頭，看見陳默還坐著。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委屈。
“組長，您怎麼不磕？”
“我又沒喝七杯。”
森田想了想，覺得組長說得有道理，但又不完全甘心。他轉過去，把手伸給小林。
“二弟，扶大哥起來。”
小林老實地扶了。森田站起來，晃了兩晃，扶住桌沿才穩住。穩住了之後，他整了整歪到後腦勺的帽子，把帽簷轉到前面，又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然後轉過身，面對真佐子。
“軍師，明天見。”
真佐子頭也沒抬：“我是女人，當不了軍師。”
森田愣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真佐子那句話把他所有的話都堵回去了。他站在那兒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，只是把雪茄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，下巴微微揚起，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“大哥”的體面。
陳默把煙按滅，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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