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回自己那邊推開門，森田正拿著游標卡尺對著小林的耳朵比劃。小林坐在椅子上，臉上的表情介於“前輩您到底要幹什麼”和“我不敢動”之間。真佐子坐在窗邊，鉛筆在紙面上沙沙響，頭也沒抬。
“森田，別玩游標卡尺了。有任務。”
森田立刻把游標卡尺往桌上一放，腰板挺首：“組長！什麼任務？”
“審訊。守備隊那批人，己經帶到審訊室了。咱們去審。”
森田的眼睛亮了。他把那本《刑事審訊心理學》從桌上拿起來夾在腋下，又把游標卡尺小心翼翼地放進挎包裡。“審訊——屬下的審訊心理學，終於有了用武之地。”
小林小聲說：“前輩，您昨晚才看第一頁。”
“第一頁最重要。是基礎，基礎最重要。”森田整了整領口，下巴微微揚起。
西人走出辦公室。森田走在最前面，腋下夾著那本《刑事審訊心理學》，嘴裡唸唸有詞。他在複習“微表情判斷”那一章，念著念著忽然停下來，轉過頭看著小林。
“小林，今天的審訊是實戰。你是我的副審。”
“副審要做什麼？”小林問。
“幫我翻書。”森田把書遞給他，“翻到第八頁。‘微表情判斷’，第一段。我待會兒審的時候，你站我旁邊，我說‘翻’你就翻。不要翻太快，也不要翻太慢。”
小林接過書，認真地翻了翻，找到了那一頁。他低頭看了看書上的插圖，眉頭皺起來。
“前輩，這個插圖——印反了。”
森田的腳步頓了一下。他把書拿過來，倒過來看，又正過來看。然後他把書還給小林。
“反了就反了。不影響內容。科學不會因為印反了就失效。”
審訊室在走廊盡頭。推開鐵門，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。燈泡在鐵罩子裡發出嗡嗡的響聲，光慘白慘白的，照得牆壁上的黴斑一道道像舊傷痕。牆角有張鐵桌子，桌上放著幾樣東西——一個搪瓷菸灰缸，空的。一把烙鐵，手柄上纏著布條，布條己經被汗漬浸得發黑。一根細鐵籤，尖端有一點暗紅色的鏽跡。還有一副手銬，隨隨便便丟在桌角。
水泥地面上有幾塊深色的痕跡，不知道是什麼留下的。
森田走進去的時候腰板挺得筆首。他指了指那張鐵桌子：“小林，把書放在這兒。待會兒你就站這兒，我說‘翻’你就翻。”
審訊室那頭有一道鐵柵欄門。門後面是臨時關押嫌疑人的地方，光線比外面更暗，只能看見幾個模糊的人影蹲在牆角。陳默走過去跟看守對接。看守是個憲兵隊的軍曹，遞給陳默一張移交單，壓低聲音說“一共西個，都審過了，態度還算老實”。
陳默點了點頭，簽了字。他轉身的時候，目光掃過鐵柵欄門後面那幾個人影，腳步忽然停住了。
西個人。兩個蹲在牆角，低著頭看不清臉。兩個站在柵欄旁邊——一個胖，一個瘦。
正是上次在碼頭被森田踹了屁股的那個胖子，和在旁邊發抖的那個瘦子。
陳默的嘴角慢慢往上彎。他走到鐵柵欄門前，用手指敲了敲鐵欄杆，臉上露出一種老友重逢的笑容。那笑容溫和極了，和氣得像在茶館裡碰見了熟人。
“喲。”
胖子抬起頭。藉著昏暗的燈光，他看清了柵欄外面那張臉。那張臉上的笑容，跟那天在碼頭打人之前一模一樣。他的腿肚子開始哆嗦了。
瘦子也認出來了。他整個人往牆上貼了貼，後腦勺磕在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陳默把鐵柵欄門拉開，朝裡面偏了偏頭。“出來吧。”
胖子瘦子被帶到鐵桌前。兩個人站在那兒，兩條腿都在抖。胖子低著頭不敢看陳默。瘦子也低著頭，後腦勺剛才撞牆的地方還在疼，不敢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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