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明雅人站在大廳中央,目光盯著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血印子。春明雅人看著那道印子,臉上的表情很平靜。
他轉過身,對宮本隆一招了招手。
“宮本。”
宮本隆一快步走過來,手裡拿著那個筆記本。“課長。”
“把酒店內所有服務人員重新核查一遍。一個都不許漏。”春明雅人推了推眼鏡,“重點查五樓。五樓靠近六樓,如果那個人還有同黨,最可能藏在五樓。”
“哈依。”
“讓山本跟你一起去。他英語還行,碰上洋人住客能應付。”
宮本隆一點了點頭,轉身去召集人手。春明雅人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旋轉門的方向。外面的天色己經暗下來了,路燈亮起來,隔著玻璃門能看見憲兵隊在街上來回走動的人影。
他還在想那個問題。
那個大阪商人。松下高木。做紡織生意的。從本土來上海不到一個月,住進華懋飯店才西天。沒仇家,沒背景,就是個普通商人。阿昆為什麼要殺他?
春明雅人的手指在眼鏡腿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算了。先把人抓到再說。只要抓到同黨,什麼都問得出來。
“組長!”
森田從大廳另一頭小跑過來,手裡還攥著那支禿了頭的鉛筆。他的臉上帶著一種“我己經準備好了”的表情,草帽扣在後腦勺上,皮帶扎得緊緊的。
“屬下聽見了!五樓!搜查!”
“你耳朵倒是尖。”
“屬下剛才在前臺那邊幫便衣隊核對服務生名單,課長說話的聲音不小。”森田把鉛筆插進口袋,“組長,這次搜查五樓,屬下有個建議——”
“說。”
“應該從走廊盡頭開始,往樓梯口方向逐間排查。這樣如果有人在房間裡想跑,只能往樓梯口跑,而樓梯口有我們的人守著。這是——”他頓了頓,把到嘴邊的“書上說的”咽回去,換了個說法,“這是經驗。屬下在虹口巡查時總結出來的。”
陳默看了他一眼。“行。你跟在我後面,少說話。”
“哈依!”
宮本隆一帶著情報組的兩個人走過來,手裡拿著住客名冊。他看了陳默一眼,下巴朝樓梯方向揚了揚。
“山本,走了。”
“是是是!”陳默的腰立刻彎下去,臉上堆起笑來,“宮本君辛苦!屬下跟著您,您說怎麼查就怎麼查!”
宮本隆一沒接話,轉身往樓梯走。陳默跟在後面,經過臨時審訊室門口時,腳步慢了半拍。
那扇門關著。門縫裡漏出一線慘白的燈光,隱約能聽見裡面有人在用日語問話,聲音不高,但節奏很快。然後是悶響——不是橡膠棍的聲音,是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。
陳默把目光收回來,臉上的笑還掛著。
王天木的人做事太他媽瘋了。阿昆——那個在後廚推著餐車從他身邊經過的人,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。那時候他己經在盤算怎麼讓自己被抓了。殺商人,製造混亂,故意躲在雜物間裡等行動隊來搜——每一步都是算好的。算的不是怎麼逃,是怎麼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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