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僧人開口了。他沒有睜眼，聲音卻很清晰，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。
那聲音與她在靈山秘境中聽到的不同，沒有了那股邪氣和壓迫感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、平靜、彷彿看透了一切滄桑的淡然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，夷光。”
白衣僧人緩緩睜開眼。
那是一雙極其清澈的眼睛，沒有一絲雜質，沒有一絲邪念，純淨得像是一汪山泉。
與那雙眼睛對視的瞬間，夷光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:眼前這個人，根本不是什麼魔頭，而是一位真正的大德高僧。
“你……”夷光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白衣僧人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澀：“很意外？你的想象中，我應該是一個青面獠牙、渾身纏繞著黑氣的怪物吧？”
夷光沉默了片刻，誠實地點了點頭：“確實有點意外。”
“很多人都有這樣的誤解。”白衣僧人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雙手，“包括當年的我自己，也以為成魔之後，就會變成一個面目可憎的怪物。但實際上，魔只是一種狀態，一種選擇，而不是一種外形。我依然是這副皮囊，依然是這具法身。改變的，只是我的心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夷光：“你是來殺我的嗎？”
夷光握緊了手中的劍，但沒有拔出來。她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，忽然覺得自己無法對這個“人”揮劍。
“我是來喚醒你的。”她道，“喚醒你心中的佛性。”
白衣僧人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輕輕地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中沒有嘲諷，沒有不屑，只有一種淡淡的、彷彿聽到了一個有趣笑話的無奈。
“佛性？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“你覺得，我心中還有佛性嗎？”
“有。”夷光肯定地回答，“我能感覺到。雖然很微弱，但它還在。”
白衣僧人看著她，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開口，聲音變得有些沙啞：“你知道嗎，夷光？你是七百年來，第一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下高臺，一步一步向夷光走來。
沈逸下意識地擋在夷光身前，但夷光輕輕推開了他，示意他不要緊張。
白衣僧人在夷光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他比夷光高出半個頭，低頭看著她，那雙清澈的眼睛中，忽然湧現出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悲傷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叛出佛門嗎？”他問。
夷光搖頭。
“因為我覺得，佛門太慢了。”白衣僧人緩緩道，“眾生皆苦，但佛門度化眾生的方式太慢了。講經、說法、勸善、修行……一套流程下來，往往需要幾十年、幾百年，甚至幾輩子。我等不及。我想要用一種更快的方式來拯救眾生。”
“所以你選擇了魔道？”
“不，我選擇了力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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