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光懶得跟他爭辯,由著他去了。
沈逸又寫了幾副,挑了一副最滿意的貼在草廬門口,剩下的拿去貼在小木屋和自己的酒罈子上。
他還給每一罈酒都貼了一個小小的“福”字,說是討個吉利,保佑來年的酒越釀越好。
除夕那天,沈逸一大早就開始準備年夜飯。他列了一個選單,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道菜,夷光看了一眼,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你做得完嗎?”
沈逸的雄心壯志被這一句話澆滅了一半,他看了看選單,又看了看廚房裡有限的食材,最後訕訕地劃掉了一半:“那就……做個六道菜吧。六六大順,吉利。”
夷光沒有拆穿他,挽起袖子幫他打下手。兩人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整個下午,洗菜、切菜、炒菜、燉湯,配合得越來越默契。
沈逸掌勺,夷光給他遞調料、看火候、盛盤,兩人話不多,但行動之間自有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。
傍晚時分,六道菜終於全部上桌。紅燒魚、醬肘子、香菇燉雞、清炒時蔬、涼拌木耳,外加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蓮藕湯。
菜色算不上精緻,但勝在分量足、味道香,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,冒著騰騰的熱氣,讓人看了就食慾大動。
沈逸從屋裡拿出一罈酒,是他最得意的那壇“終南春”,拍開泥封,給兩人各倒了一大碗。
“來,先乾一碗。”沈逸端起碗,“第一碗,敬這一年。咱們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吃年夜飯,不容易。”
夷光端起碗,與他碰了一下,兩人各自喝了一大口。酒液入口醇厚,帶著一股濃郁的米香和淡淡的甜味,比之前釀的那些更加綿柔順口。
“這壇釀得好。”夷光放下碗,讚了一句。
“那當然。”沈逸得意地揚了揚眉毛,“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。專門留著過年喝的。”
兩人就著六道菜,慢慢地喝著酒,吃著飯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沈逸在院子裡點了一盞油燈,昏黃的燈光在暮色中搖曳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隨著燈火輕輕晃動。
吃到一半,山下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。緊接著,遠處的村莊裡也響起了零星的爆竹聲,此起彼伏,在夜空中迴盪。
“過年了。”沈逸端著酒碗,望向山下那片星星點點的燈火,目光有些悠遠,“又是一年。”
夷光也端著酒碗,望著那片燈火,沒有說話。
“夷光。”沈逸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前過年,都是怎麼過的?”
夷光沉默了片刻,然後道:“以前在瀛洲仙山的時候,過年和平時沒什麼兩樣。師父不太注重這些節日,我們也就不怎麼過。”
“後來跟唐僧西行,路上遇到過年,唐僧會帶著我們包餃子、貼春聯,豬八戒會嚷嚷著要吃肉,孫悟空會去偷……會去找些好吃的回來。那是第一次,我覺得過年是一件熱鬧的事。”
她頓了頓,低下頭看著碗中的酒液:“再後來,唐僧他們走了。我一個人過了三西年。有時候在山洞裡,有時候在野外,有時候在某個小鎮的客棧裡。都是一樣的,一個人,一碗飯,一盞燈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沈逸:“今年是第一次,有人陪我一起過年。”
沈逸看著她,沉默了片刻,然後咧嘴一笑:“那我豈不是佔了你的‘第一次’?”
夷光被他這句不著調的話逗得哭笑不得,瞪了他一眼:“你就不能正經一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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