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光無奈地搖了搖頭,但還是端起了碗,與他碰了一下。
兩人又喝了一會兒,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沈逸的臉頰微微泛紅,話也變得多了起來。
他開始講他小時候過年的趣事,講他第一次離家出走時如何在雪地裡過夜,講他後來遊歷西海時在各處過年的見聞。
他講得眉飛色舞,時而手舞足蹈,夷光在一旁聽著,時而微笑,時而搖頭,但始終沒有打斷他。
講著講著,沈逸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。他看著碗中所剩無幾的酒液,沉默了片刻,然後道:“夷光,你有沒有想過,將來的事?”
“將來的什麼事?”
“將來的……日子。”沈逸放下碗,看著她,目光中帶著一種認真的光芒,“比如說,明年過年的時候,我們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,坐在一起喝酒?”
夷光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酒碗,輕輕抿了一口,然後道:“那要看明年的這個時候,你還在不在終南山。”
“我如果在呢?”
“那我就再陪你喝一碗。”
“只是喝一碗?”
夷光放下碗,看著他,目光平靜:“那你還想怎樣?”
沈逸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搖了搖頭,笑了笑:“沒什麼。一碗就一碗。反正一碗不夠,還可以再來一碗。”
他端起酒碗,一飲而盡,然後站起身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:“好了,酒足飯飽,該守歲了。你先坐著,我去燒壺熱水,泡壺茶,咱們今晚不睡了,一首聊到天亮。”
他說完便轉身走向廚房。夷光坐在院子裡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,然後低下頭,看著面前那隻空空的酒碗,沉默了很久。
她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碗沿,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微笑。
那天晚上,兩人真的守了一整夜。他們坐在院子裡,喝著熱茶,聊著天。
沈逸講他年輕時做過的那些荒唐事,夷光講她西行路上遇到的奇聞異事。兩人從除夕夜一首聊到大年初一的黎明,首到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,首到第一縷晨光照在終南山的雪頂上。
“天亮了。”沈逸望著那抹晨光,輕聲道。
“嗯。”夷光也望著那抹晨光,“新年了。”
沈逸轉過頭,看著她。
晨光映在她的側臉上,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。她的眼中倒映著天邊那抹金色的光芒,像是盛著一整片黎明的光輝。
“夷光。”他開口。
“嗯?”
“新年快樂。”
夷光轉過頭,看著他,微微一笑:“新年快樂。”
那一刻,晨光照在兩人身上,將他們的影子在地面上融為一體。
新的一年,就這樣開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