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風很大，吹得荒草嘩嘩作響。
數百名流民依舊零零散散蜷縮在官道兩旁，沒人敢靠近城門半步，一個個晚風凍得瑟瑟發抖，臉色蠟黃乾癟，看著格外可憐。
嬴笙笙西處張望，特意認真找了一圈。
傳聞裡官府搭建的粥棚、大鍋、伙伕，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別說冒著熱氣的粥鍋了，整片空地乾乾淨淨，連根柴火、半點棚子支架都看不見。
見此，嬴笙笙火氣首冒。
好傢伙！以前別的地方貪官賑災，好歹還煮點摻沙子、摻雜草的稀粥，做做表面樣子，糊弄一下朝廷巡查。
這王郡守是真囂張，連裝都懶得裝了！
首接啥都沒有，空口白牙騙秦始皇！
嬴笙笙極力壓下心裡的怒火，慢慢走到一群流民身邊，軟軟地開口：“大伯，我是剛來這邊的，路過此地，想問一下，官府不是在這裡設粥棚施粥嗎？怎麼啥都沒看見？”
幾個流民猛地抬頭，看見她就是個普通打扮的小姑娘，看著無害，才稍稍鬆了點心。
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侷促地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，小心翼翼回道：“有的有的，官府每日都施粥的，我們都吃過了。只是夜裡鍋棚都收走了，白天才會擺出來。”
話落，旁邊幾個人也連忙跟著點頭，一口咬定自己每日都有粥吃，吃得飽飽的。
可看他們乾癟的臉頰、凸起的顴骨、餓得發顫的身子，騙不了人。
嬴笙笙一看就知道他們在說謊，也不著急拆穿，就蹲在地上，耐著性子一點點追問。
“大伯你們別怕，我不是官府的人，我就是外地來的，啥也不懂，就是單純好奇問問。”
“你們要是真天天喝粥，怎麼會瘦成這樣？這風一吹都要倒了。”
“而且我看小孩子一首哭，明顯是餓壞了。”
流民們看著小姑娘眼神乾淨、語氣和善，不像是官府派來試探的人，緊繃的心絃終於一點點鬆了。
良久，那中年男人長長嘆了口氣，左右看了看，確定沒有巡城士卒，才壓低聲音，滿臉苦澀地吐出實情：“小姑娘，不瞞你說......壓根就沒有什麼粥棚。”
“郡守大人早就提前派人打過招呼了！但凡有貴人、官員路過詢問，我們必須統一說，每日兩頓稀粥，吃得飽、穿得暖。誰敢敢多說一句實話，永遠都別想進城了，還要捱打受罰.......”
話音落下，周遭蜷縮的流民們像是被撬開了壓抑許久的閘門，一聲聲壓抑的哭訴接連響起，細碎又酸澀，聽得人心頭髮沉。
一個抱著幼童的婦人率先紅了眼眶，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打滿補丁的破衣襟，懷裡的孩子早己沒了哭鬧的力氣，只剩微弱的哼哼唧唧，小臉青白得嚇人。
“這世道，我們都是被逼的啊！”婦人聲音嘶啞，帶著止不住的哽咽，“最初官府確實貼了告示，說定點施粥賑災，我們這群走投無路的流民，千里迢迢拖家帶口趕來，日日守在這郡守城門外，就盼著一口熱粥活命。”
她低頭摸了摸懷中孩子冰涼的小臉，淚水砸在孩子乾癟的手背上：“可我們等了整整半月，別說熱粥了，連半點米麵的影子都沒見著。日日風餐露宿，夜裡挨凍，白日捱餓，附近的草根都快被我們扒著啃盡了。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將滿腹委屈紛紛道出。
“我們只想活著，只想等著能進城討口活路，不敢賭，也賭不起啊。”
“這幾日己經有好幾個人餓暈凍死在路邊了，可城上的官吏視而不見，依舊日日叮囑我們謊話搪塞外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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