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頂傳來裴昭珩的聲音,聽不出喜怒。
他一隻手仍環在謝令儀腰間,另一隻手緩緩抬起,單手摘下了自己臉上的狻猊紋的黃金面具,又輕輕覆在謝令儀臉上,動作輕柔。
謝令儀捻起面具的絹帶,絲滑地繫上,裴昭珩給她仔細地調整好繫帶,又將手依依不捨地收了回去。
“只是薛老闆當願賭服輸,”裴昭珩向前一步,擋在謝令儀面前,“這上京城裡,誰不知道薛老闆的雪獅子英武無雙,這‘雞命錢’……”
“本是得照雙倍賠啊!”謝令儀從裴昭珩懷中微微探身,親暱地挽住他的手臂,有恃無恐地看向薛虎成,“妾身可沒有多要呢,薛老闆。”
薛虎臣站在原地,目光在裴昭珩身上來回打量著。
來人是個極高大的男子,只著一身尋常的花青圓領袍,衣料雖好,卻也不是什麼顯赫的服色。可那人周身卻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——不是兇悍,不是威嚇,而是那種見慣了場面、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不屑。
薛虎臣心裡打了個突,但想到自己的靠山,膽氣又壯了起來。
“你算老幾?”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,上前指著裴昭珩的鼻子道,“我姐夫可是京兆府尹崔元!敢問我薛霸要錢?”他獰笑起來,“也不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命花!”
謝令儀微微側抬起頭,踮腳湊近裴昭珩耳邊。
面具的邊緣抵著他的髮鬢,她壓低了聲音問道:“你沒來樂遊原鬥過雞嗎?”
裴昭珩低下頭。
他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,氣息溫熱,拂在她耳畔的碎髮上,那聲音帶著一絲無可奈何地縱容,“我跑這麼遠鬥雞,天子耳目看得見麼?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又添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,“真當我喜歡鬥雞啊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謝令儀輕輕一笑,面具下的眼睛彎了彎,“這戲可以更精彩了。”
她話音方落,便見薛虎臣朝身後小廝使了個眼色。
那小廝會意,擠出人群,飛快地跑了。
薛虎臣撣了撣衣袍,氣焰重新囂張起來:“老子再問一遍,這錢,你們要不要?”
“自然是要的。”裴昭珩慢條斯理地束了束衣袖,將袖口挽起一寸,露出結實的小臂,“這麼多人和這鬥雞場的雞師作證,我家娘子還是太善良,都沒有讓薛老闆照著應有的賠,但既然我來了,是定要給她撐腰的。”
裴昭珩低下頭,目光落在謝令儀臉上,那目光溫柔得很。
謝令儀本來就被他那聲“我家娘子”噁心得有點發膩,便不忍再與他對視,垂下眼睛,手指暗暗掐了掐他的衣袍,掐住一點布料,狠狠擰了一下。
裴昭珩臉上的笑意更張揚了,“薛老闆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按規矩,雙倍還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薛虎臣連說三個“好”字,仰天大笑,“有骨氣!等會兒別喊疼!”
他猛地一揮手,“小的們,上!給我往死裡打!”
五六個幫閒應聲撲上,拳腳齊出。
謝令儀自覺接過裴昭珩的玉扇擋在眼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