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珠猛地抬起頭。
燭光映在她臉上,血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,
“奴婢……奴婢沒有想害大娘子!奴婢沒有!”
玉珠以額觸地,重重磕下,發出沉悶的聲響,一聲接著一聲,彷彿不知疼痛,“奴婢有苦衷…三娘子,奴婢有天大的苦衷啊!”
“苦衷?”
謝令儀起身立在佛龕前,背對著長明燈,一襲月白襦裙被燭影映成烏青,彷彿裹著一層夜。
“你日日在我阿姐的飲食裡動手腳,摻入土元、桃仁這等破血逐瘀的虎狼之藥。玉珠,你可知長此以往,她會血崩不止,生生被耗乾性命?!”謝令儀彎下腰,俯瞰玉珠道,“誰都有苦衷,但這不是你傷害無辜之人的理由。”
玉珠身體劇烈一顫,匍匐著向前爬了幾步,淚水滑落。
“奴婢不知道後果這麼嚴重……真的,奴婢不想害大娘子的!”她仰起臉,眼中是絕望的哀求,死死攥住謝令儀的裙角,
“我每日都戰戰兢兢,能不放便不放,能少放一撮便少放一撮……三娘子,我知道您不信我,但我是真的是迫不得已,我若是不依照那人的要求,我全家都活不成。我知道三娘子有本事,您定能救我的家人,求求您。”
“哦?”謝令儀聽了這話覺得荒唐,笑了起來,
“這麼說來,你承認自己是想拿我阿姐的命換你家人的命了?如今事發了,卻來求我普度眾生?”
謝令儀俯下身,一根根掰開玉珠的手指,
“玉珠,你認錯菩薩了,那人沒有告訴你,我謝令儀生來就是惡鬼,沒有什麼慈悲心,只有有仇報仇、血債血償嗎?”
謝令儀從袖中取出一柄匕首,刀鞘是烏木的,樸素無紋。
她緩緩抽出半截,用刀背輕輕在玉珠手心上滑動,冰冷的觸感讓那癱坐地上的人兒猛地一激靈。
“我知道是我三嬸讓你做的。”謝令儀的聲音平靜無波,“既然如此,我只需要將你和那瓶藥粉交出去,三房便無可辯駁了。你也定然活不成——我為何要多費力氣,去救不相干的人?”
這一句話,讓玉珠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。
“玉珠,”謝令儀空靈的聲音在這間小小的內室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,“你要好好想一想,有什麼可以同我談成這筆交易。”
癱坐在地的玉珠猛地跪直身子,一種破釜沉舟的恨意與恐懼交織著湧上她的眼底,那是被逼上懸崖的人的最後一點兇性,
“三娘子,我全都告訴您,我定是活不成了,但求您能給我們村子找一條生路。玉珠能為三房做事,也能為三娘子做事。”
“三夫人之所以能強迫我,是因我的爹孃、大哥小妹,我們一家的身契都在三老爺的手上攥著!
“五年前蝗災,顆粒無收,三老爺運來幾車穀子,說‘借’給我們度荒。利滾利,滾到第二年,全村人連房帶地全賠了進去。三老爺便逼我們籤死契,男女老少,一個都跑不掉!如今三夫人拿這一疊紙逼我,說若不聽她的,就把我妹賣進最下等的窯子,讓我爹孃去煤窯背炭!”
她越說越快,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。
“好一個被逼無奈,好一個以死謝罪。”
謝令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,眼神銳利如刀,“且不說我晟朝已經命令禁止人口買賣。我怎不知,我那位伏低做小的三叔,在京郊竟還有這等能握住大半個村子生死的私莊?玉珠,死到臨頭,你可不能用編謊話誆騙於我。”
“不敢!奴婢萬萬不敢欺瞞三娘子!”
玉珠急急道,生怕慢了一瞬便失去這唯一的機會,便將她知道的一股腦兒都吐露出來,








